沈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他只记得从操场走出来的路上,脑子一直处于一种奇异的空白状态。路灯从头顶掠过,一棵接一棵,像是电影里的快进镜头。江寻走在他旁边,很近,近到偶尔手臂会轻轻擦过他的手臂。
每一次触碰,都像有电流窜过。
到家之后,沈夜把自己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只是把你当同桌,为什么要写你?”
“每一篇的结局,都是在一起。”
江寻的声音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进去的。
沈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什么意思?
他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叫“结局都是在一起”?是说……是说他想和我……
沈夜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疯狂地跳起来。
不对不对,也许他就是那个意思?他就是那个意思吧?不然为什么要说这个?不然为什么要站在月光下,离那么近,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可如果是那个意思,他怎么不直接说?
沈夜又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他想起江寻说那些话时的表情。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温柔得像要化开。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他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
沈夜把双手捂在脸上,感觉自己要烧起来了。
这个晚上他几乎没睡。一会儿在床上滚来滚去,一会儿坐起来发呆,一会儿摸出手机想上文学城看看,又不敢。他不知道江寻今晚会不会更新。如果更新了,会写什么?会写今晚的事吗?
他不敢看。
但更不敢的是——明天怎么面对他?
周二早上,沈夜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出门。
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候,他深呼吸了三次,才推开门。
江寻已经在座位上了。
他抬起头,看见沈夜,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
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是那种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沈夜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到座位上,坐下,把书包塞进书桌里,动作一气呵成,就是不敢看他。
“早。”江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早、早。”沈夜的声音有点抖。
他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看见江寻已经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沈夜注意到,他的桌上还是放着那个苹果。用一个小盒子装着,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一整个上午,沈夜都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
他不敢看江寻,但又忍不住偷看。每次看过去,都觉得对方好像也在看自己。可等他对上目光,江寻又已经低头看书了。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让沈夜心里又甜又慌。
第三节是体育课。跑完步之后,沈夜被苏然拉去打篮球。
“你今天怎么了?”苏然一边运球一边问,“魂不守舍的。”
“没有。”
“还没有?刚才传球给你,你都没接住。”
沈夜愣了一下:“有吗?”
苏然翻了个白眼,然后顺着他的视线往看台看了一眼——江寻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
苏然忽然笑了:“哦——”
“哦什么哦!”沈夜差点咬到舌头。
“没什么没什么。”苏然笑得贼兮兮的,“继续打球继续打球。”
但沈夜已经没心思打了。他敷衍地投了几个球,目光一直往看台上飘。江寻偶尔抬起头,往球场这边看一眼,两个人的目光会在空中轻轻撞上,然后又各自移开。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下课之后,沈夜往看台走。江寻已经站起来,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他。
“渴了吧?”
沈夜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是温的,不是冰的。
他愣了一下,看向江寻。
江寻没解释,只是说:“运动完喝太冰的对胃不好。”
沈夜低下头,又喝了一口。
温的。他特意准备的。
心里的甜意快要溢出来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
沈夜破天荒地主动掏出练习册开始做题。不是因为他突然热爱学习了,而是因为——做题的时候可以不用想别的。
但他做了两道就卡住了。
他盯着那道数学题,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题太难,是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指着题目里的一个条件:“这里,辅助线从这里画。”
沈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还是没懂。
江寻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过他的草稿纸,开始一步一步地写。他的字很好看,清秀工整,每一笔都很认真。沈夜看着那些字一个个出现在纸上,忽然想起他在文学城后台打字的样子。
他写那些故事的时候,也是这样认真吗?
“看懂了吗?”江寻写完,抬起头问他。
沈夜回过神,连忙点头:“看懂了看懂了。”
其实他没怎么看懂,但他不敢说。他怕江寻再讲一遍,那样他又会忍不住看他。
江寻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只是把草稿纸推到他面前:“那你把这道题做完。”
沈夜低头开始写。写完之后,偷偷瞄了江寻一眼。
对方正低头看自己的书,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沈夜忽然想起昨晚月光下的他。
那时候他离自己那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里的光。
他说:“每一篇的结局,都是在一起。”
沈夜的心又开始狂跳。
放学的时候,沈夜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站起来。
江寻也在慢慢收拾,像是在等他。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过走廊,走下楼梯。一路上谁都没说话,但沈夜不觉得尴尬。那种安静里有种奇怪的东西,像是默契,又像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