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有个冲动，想问问江寻：你知道那个“夜夜夜夜”是我吗？你知道我每天都在看你的更新吗？你知道你写的那个人，就是我吗？

但他问不出口。

因为如果江寻不知道，他问了就等于暴露自己。如果江寻知道……如果江寻知道，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放学的时候，沈夜收拾书包的动作慢吞吞的。江寻也在慢慢收，像是在等他。

“林悦姐跟你说什么了？”江寻忽然问。

沈夜手一抖，差点把书掉在地上。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没什么，就……随便聊聊。”

“聊什么？”

“聊你。”沈夜脱口而出。

江寻的动作停了停。

沈夜说完就后悔了，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她说你写东西很厉害，让我……让我多跟你学习。”

江寻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探究，但什么都没问。

“走吧。”他拎起书包。

沈夜跟在后面，偷偷松了口气。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在暮色里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

“沈夜。”江寻忽然停下脚步。

“嗯？”

“林悦姐还说什么了？”

沈夜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江寻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像星星，正认真地注视着他。

他忽然想起林悦说的话：“江寻那个人，不太会表达。他习惯把什么都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说一半真话。

“她说，你写的东西很好看。”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她说，如果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去看看你写的东西就懂了。”

江寻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你看过吗？”他问。

沈夜愣住了。

他看过吗？他当然看过。他每一篇都看过。他连评论区都翻烂了。

但他该怎么回答？

“……还没。”他听见自己说，“你又不告诉我你写的是什么。”

这是假话。

江寻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沈夜看不懂的东西。像是了然，又像是纵容。

“嗯。”他说，“以后有机会。”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夜愣在原地，心跳如鼓。

“以后有机会”——这是什么意思？是说他以后会告诉我？还是说……

他追上去，和江寻并肩走着。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沈夜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沉默里悄悄改变了。

回到家，沈夜把自己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想起林悦看他的眼神，想起她说“去看看他写的东西”，想起江寻问“那你看过吗”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

他们是不是……都知道了？

他翻出手机，点开文学城，翻到“江上月”的主页。最新一章还是前天更新的，标题是《今天他给我夹了寿司》。

他点开评论区，用小号留了一条评论：

“太太，如果有一天你想告诉他你是谁，他应该会很开心的。”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城市的另一头，江寻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条新评论。

“夜夜夜夜”。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没有回复那条评论，而是点开另一个对话框——林悦的。

江寻：【你跟他说什么了？】

林悦几乎是秒回：【没说什么呀，就是让他去看看你写的东西】

林悦：【怎么了？】

林悦：【他看了？】

江寻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打开那个牛皮纸封面的日记本，写道：

“今天林悦姐跟他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具体内容，但回来之后，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他问我，那你看过吗。

他说还没。

可我知道他看过。夜夜夜夜，每一篇都看过。

他不知道我知道。就像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告诉我。”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看向窗外。

窗外月色如水，把整个城市都染成温柔的银灰色。

两个少年隔着夜色，各自藏着一个秘密。

而那个秘密，已经越来越藏不住了。

——第五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