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公布是在周四的下午第二节课后。

班主任周敏抱着一摞成绩单走进教室时，沈夜正趴在桌上装睡。其实他根本没睡着，心跳快得像揣了只兔子，耳朵竖得比天线还直。他感觉到旁边江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温和的、带着点探究的注视，让他更不敢睁眼了。

“这次期中考试，我要重点表扬一位同学。”周敏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沈夜，年级98名。”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卧槽？”

“不可能吧？”

“沈夜？那个沈夜？”

沈夜猛地抬起头，差点撞到桌沿。他瞪着眼睛看向讲台，周敏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那张成绩单在日光灯下白得发亮。

“98名？”他嗓子发紧，声音都有点劈了，“你确定是98名？不是198？”

周敏推了推眼镜：“年级排名第98，全班第12。数学87，英语76，语文82……沈夜，你是不是偷偷报了什么补习班？”

沈夜没回答。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江寻。

江寻正低着头翻书，好像对这一切毫不在意。但沈夜看见他嘴角微微翘起，那个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沈夜的心尖。

是他。

那些放学后留在教室的补课，那些写满红色批注的笔记，那些“只教你一个人”的题目……都是因为他。

沈夜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他狠狠眨了眨眼，用力拍了下桌子站起来：“周老师，你刚才说的那个条件，还作数吧？”

周敏一愣：“什么条件？”

“就是……”沈夜卡壳了。他当时立flag的时候好像没当着全班面说，只是私下和江寻定的。他下意识看向江寻，对方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考进前一百，答应你一个条件。”江寻替他补完了这句话，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前后排的人听见。

苏然第一个起哄：“哟——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关你什么事！”沈夜凶巴巴地瞪他，耳朵却红了。他转向江寻，努力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那个……放学你别走。”

江寻看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整个下午沈夜都坐立不安。

他其实还没想好要什么条件。当时立flag纯粹是脑子一热，就想让江寻答应自己一件事，至于具体是什么，他根本没概念。现在真的考进了，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要让他也叫我一声“哥”？太幼稚。

要让他帮我写一个月的作业？好像有点过分。

要……要他……

沈夜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江寻。对方正在做英语阅读，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握着笔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沈夜忽然想起自己用小号在评论区看到的那句话——“他低头写字的侧脸，让我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当时他还嗤之以鼻，觉得太太太肉麻了。现在才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看他什么都好。

“看够了没？”江寻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沈夜被抓个正着，差点咬到舌头：“谁、谁看你了！我在看窗外！”

“窗外是墙。”

“……”

沈夜决定闭嘴。

放学铃响的时候，沈夜第一次觉得收拾书包是个技术活。他故意放慢动作，把书一本一本塞进去，又拿出来重新整理，磨蹭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苏然经过他旁边时，贱兮兮地凑过来：“等你家学霸呢？”

“滚。”

“行行行，我滚。”苏然笑着跑了，临走前还冲江寻挤了挤眼睛，“江学霸，我们家沈夜就交给你了啊！”

沈夜抓起一本书就要砸过去，苏然已经跑没影了。

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课桌染成暖橙色。江寻收拾好书包，站起身看向他：“想好了吗？”

沈夜站起来，比他矮了那么一点点，但他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的气势不输：“想好了。”

“什么？”

“陪我去吃新开的那家烧烤店。”

江寻微微愣了一下。

沈夜以为他不愿意，连忙补充道：“就学校后门那条街新开的，我听说特别好吃，但一个人去吃没意思……你不是说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吗？这不算过分吧？”

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因为江寻正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要化开。

“好。”江寻说。

“真的？”沈夜眼睛一亮，“现在就去？”

“嗯。”

沈夜差点蹦起来。他一把抓起书包，率先往外冲：“快快快，去晚了要排队！”

江寻跟在后面，看着他毛手毛脚的样子，轻轻笑了。

烧烤店开在学校后门两百米的地方，店面不大，但生意火爆。沈夜和江寻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坐了好几桌等位的人。

沈夜傻眼了：“这么多人？”

江寻看了看号码牌：“要等一个小时。”

“啊……”沈夜失望地耷拉下脑袋，“那要不……”

“等吧。”江寻在旁边找了个空位坐下，“你不是想吃吗？”

沈夜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他挨着江寻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店门外的塑料凳上，看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等位的人很多，嘈杂声此起彼伏。但沈夜觉得周围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江寻就坐在他旁边，不到一拳的距离，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像是阳光和青草的混合。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选这个条件？”沈夜忽然开口。

江寻偏过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沈夜抓了抓头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考进前一百，应该跟你一起庆祝一下。要是换成别的，好像都没什么意思。”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矫情？

江寻却没有笑他。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把视线转向远处正在暗下来的天际线。

“沈夜。”

“干嘛？”

“谢谢你。”

沈夜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你……”江寻顿了顿，“谢你考进了前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