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沈夜破天荒地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教室。

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周末两天过得挺好，打游戏、打球、睡觉，想干什么干什么。但从昨天下午开始，他就莫名其妙地期待今天。

期待走进教室的那一刻。

期待看见那个人坐在那里。

期待他抬起头，说一声“早”。

沈夜推开教室门，目光下意识往那个位置看。

空的。

他愣了一下，走进去，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旁边的空位上，把那张椅子照得发亮。江寻的桌面收拾得很干净，那本英语笔记放在右上角，保温杯放在左边，和沈夜的那个并排。

沈夜盯着那个空位看了三秒，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来这么早干什么？

又见不到人。

他趴在桌上，准备补个觉。

刚趴下，就听见教室门被推开了。

他抬起头。

江寻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剪影。他今天校服里面换了件深灰色的T恤，领口露出一小截，衬得皮肤更白了。头发有点乱，像是被风吹的，几缕碎发翘在额角，看起来……

沈夜迅速移开视线。

看起来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江寻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书包放好，然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来这么早？”他问，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清晨的沙哑。

沈夜坐直身体，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睡不着。”

江寻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奇怪的光。

“周末没睡好？”

沈夜想了想——周末他睡得挺好的，就是昨天晚上有点失眠。

因为想到今天能见到他。

但他不能说。

“还行。”他说。

江寻没再问，从书包里拿出英语书，翻开，开始背单词。

沈夜偷偷观察他的侧脸。

睫毛很长，垂下来遮住眼睛，嘴唇轻轻动着，无声地念着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层细细的光晕，能看见皮肤下面隐约的血管。

好看。

这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沈夜收回视线，盯着黑板。

但他嘴角翘了起来。

第一节课是数学。

沈夜这次没犯困，坐得笔直，努力听课。

但他很快发现一个问题——老师讲的内容，他有一半听不懂。

不是不想听，是听不懂。

那些公式、符号、推导过程，在他眼里就像天书。

他皱了皱眉，在草稿纸上乱画。

旁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听不懂？”

沈夜转过头，看见江寻正看着他。

他点了点头。

江寻沉默了一秒，然后拿起笔，在他的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字。

“这是第一步，先把这个公式套进去。”他压低了声音，“然后第二步，化简……”

他讲得很慢，很耐心，一边讲一边在纸上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沈夜听着听着，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他好像不只是想听江寻讲题。

他想……

他想离他更近一点。

这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那道题上。

“听懂了吗？”江寻问。

沈夜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做一遍。”

沈夜拿起笔，开始做。

第一步，对了。

第二步，对了。

第三步，卡住了。

他算了一会儿，算出一个数，写上去。

江寻看了一眼，说：“对了。”

沈夜愣了一下。

“对了？”

“嗯。”江寻点了点头，“虽然慢了点，但思路是对的。”

沈夜盯着那个答案看了三秒，心里涌上一股成就感。

他抬起头，想跟江寻说点什么。

但江寻已经转回去继续听课了，侧脸对着他，表情认真。

沈夜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然后也转回去，继续听课。

窗外，阳光很好。

午饭的时候，沈夜端着餐盘去了那个角落。

江寻已经在了。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一边吃饭一边看书。

沈夜在他对面坐下。

江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看书。

沈夜开始吃饭。

吃着吃着，他忽然发现今天的菜里又有香菜。

他下意识看向江寻。

江寻也正在看他。

四目相对。

“给我吧。”江寻说，把那个空碗推过来。

沈夜把香菜都夹过去。

江寻接过去，倒进自己餐盘里，开始吃。

沈夜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问：“你是不是每次都等我来了才吃？”

江寻的筷子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沈夜。

“什么？”

“香菜。”沈夜说，“你每次都等我来了才帮我吃，你自己那份早就吃完了。”

江寻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凑巧。”

沈夜不信。

但他没再问。

只是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又浓了一点。

下午第一节课后，发生了一件小事。

沈夜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保温杯被人碰倒了，水洒了一桌。

他的作业本湿了，课本也湿了半边。

他皱了皱眉，拿起那个本子，甩了甩上面的水。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拿走了那个本子。

沈夜抬起头，看见江寻正用纸巾擦他的本子。

动作很轻，很小心，一页一页地擦。

“没事，”沈夜说，“我自己来。”

江寻没说话，继续擦。

沈夜看着他低头的侧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是镀了一层金。他的表情很认真，好像手里拿的不是一个普通的作业本，而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了。”江寻把本子递给他，“虽然有点皱了，但字还能看清。”

沈夜接过本子，低头看了看。

确实皱了，但字迹还在。

他抬起头，想说“谢谢”，却发现江寻已经转回去，在擦他自己的桌子。

他的桌子也被波及了，湿了一片。

沈夜愣了一下。

他自己的都没擦完，先帮自己擦？

他看着江寻的侧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酸酸的，涨涨的，堵在胸口。

“江寻。”他开口。

江寻抬起头，看着他。

沈夜顿了顿，然后说：“谢谢。”

江寻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不用。”

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放学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沈夜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拿资料，回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人了。

不对，还有一个人。

江寻。

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低着头看着什么。

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剪影。校服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沈夜正想开口叫他，忽然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平板电脑。

银色的，不大，在他手里显得很轻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