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语文老师在讲《滕王阁序》,声音抑扬顿挫,像一首催眠曲。沈夜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越来越沉,最后——
“啪。”
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沈夜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手里的笔掉地上了。
他弯腰去捡,捡起来坐直,余光瞥见江寻正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但沈夜就是觉得自己被嘲笑了。
“我没睡。”他抢先解释。
江寻收回视线,没说话。
但沈夜看见,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沈夜就是看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坐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黑板。
不能睡。
绝对不能睡。
不能让这个典狱长看笑话。
第三节课是体育。
沈夜终于活过来了。
他换了球服,在球场上飞奔,投篮,抢板,盖帽,把对面的人打得落花流水。
苏然凑过来:“夜哥,你今天吃错药了?这么猛?”
沈夜擦了擦汗,往看台上看了一眼。
江寻正坐在看台最边上,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看书。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旁边有几个女生在偷看他,他像是完全没察觉。
沈夜收回视线,运球到三分线外,起跳,投篮。
球进了。
他下意识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江寻还是没抬头。
沈夜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不是生气,就是有点——
他也说不清是什么。
“夜哥,”苏然凑过来,“你是不是在看江寻?”
沈夜动作一顿:“没有。”
“有。”苏然笑得贱兮兮的,“我都看见了,你每投进一个就往那边瞟一眼。”
沈夜沉默了。
苏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夜哥,你是不是……”
“是什么?”
“是不是被他管出习惯了?”
沈夜愣了一下。
管出习惯?
他回想了一下这周的种种——每天被戳醒,每天被催作业,每天被递水,每天被塞便利贴。
好像……
好像确实有点习惯了。
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立刻把它压下去。
“放屁。”他说,“我只是在观察敌人。”
苏然笑得更大声了:“行行行,敌人,你继续观察。”
下午第一节课,沈夜又困了。
他掐大腿,掐手臂,掐手心,各种方法都试了,还是挡不住汹涌的睡意。
最后他趴在桌上,决定赌一把。
赌江寻不会再戳他。
毕竟他已经坚持了三节课,够给面子了。
刚趴下,那根熟悉的笔就戳了过来。
沈夜没动。
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动。
第三下,戳在他后颈上。
冰凉的笔尖,温热的皮肤,触感清晰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沈夜猛地坐起来,转头瞪着江寻。
江寻正看着他,表情平静,手里握着那根笔。
“你属狗的?”沈夜咬牙切齿,“戳起来没完?”
江寻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你睡了三节课,够本了。”
沈夜愣住了。
三节课?
他回想了一下——数学课睡,语文课差点睡,体育课没睡,现在又是数学课。
好像确实睡了不少。
“那又怎样?”他嘴硬,“我又不影响你。”
江寻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沈夜读不懂的东西。
过了两秒,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不影响我。”他说,“影响你自己。”
沈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转回去,盯着黑板。
但这次,他没再睡了。
不是因为怕戳,是因为那句“影响你自己”,让他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小时候,他妈也说过类似的话。
后来他妈出差多了,就没人说了。
放学的时候,沈夜收拾书包,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盒清凉糖。
草莓味的。
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
“困的时候吃一颗,比掐自己有用。”
沈夜盯着那盒糖看了三秒,然后抬起头,看向旁边。
江寻正在收拾书包,动作很快,没有看他。
沈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最后他只是把糖收进书包,小声说了一句:“谢了。”
声音很轻,轻到他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但江寻听见了。
他抬起头,看了沈夜一眼。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眼睛里的光染成暖棕色。
“不用。”他说,“明天别迟到了。”
然后他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沈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想起今天被他戳醒的那几次。
笔戳,手戳,戳手臂,戳手背,戳脸,戳后颈。
六次。
今天一共被他戳了六次。
沈夜忽然笑了一下,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
他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上,夕阳正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一边走,一边想:这个典狱长,好像确实有点东西。
至于什么东西,他说不清楚。
但他知道,明天的数学课,他可能还会被戳。
也可能会收到另一盒糖。
想到这里,他嘴角翘了起来。
窗外,桂花香飘进来。
高三的第二周,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