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悠有些懵,低头看了一眼重复道:“定位器?”
“嗯,我能随时知道你在哪。”江敛声音很淡,可又像发誓般,“以后不会再让那种事情发生了。”
曲悠忽然觉得冰凉的小片,变成热的了。
“好。”他弯起眼眸,摸了摸那链子,轻声道,“我一定好好戴着。”
“你身子刚好,”江敛将他手包进掌心捏了捏,“等过几日我再教你点防身术。”
曲悠眨眨眼:“防身术?”
江敛颌首,“下回再有这种事,你也可以抵抗一二,不那么被动。”
曲悠想象了一下自己撂倒大汉的模样,画面太过离奇,忍不住抿唇轻声笑起来。
两人从空间出来时,窗外日光正好。
江敛推开窗,秋风涌进来,带着清溪河的水汽和街上隐约的叫卖声。曲悠趴在窗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
“相公,离我们出来已经快一个月啦,我想去找口窑,把每两月的任务先做了。”
“走吧。”
两人出门打听本地的窑厂,却得知没有散窑可租,都是集中在商会那里,窑工们要用窑,都得去商会排队登记,且还只给本地人用。
曲悠有些苦恼。
这下该怎么办,没有窑,就完成不了师父交代的任务,难道只能等去下一个地方再找吗?就是怕来不及。
等等。
他忽然想起临走前师父给的另一样东西。
“相公!等一下!”
他从自己的小包袱里翻出一块令牌,巴掌大小,乌木做的,正面刻着“陈御之”三字,边角磨得光滑,显然被人把玩过许久。
师父当时说:“往后出门在外,但凡遇到与窑瓷有关的事,应付不了,就拿出这个。”
他把令牌递给江敛看,眼眸亮亮的:“有这个,或许可以!”
-
左会长接过令牌,神色微微一变,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重新打量曲悠。
“你就是陈御之的徒弟?”
曲悠点点头:“是的,左会长。”
“学了多久?”
“半年左右。”
左会长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那疑惑明晃晃的,半年能学出什么?可他又看了看那块令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跟我来吧。”
窑厂在城郊,占地不小,远远就能看见窑口整齐地排列,有的正烧着,烟囱里飘出缕缕青烟。
左会长领着他们进了窑厂,径直走到一口空置的窑前,抬手一指:“你用这口。坯料,釉料库里都有,我吩咐过了,直接去取就行。”
七天时间一晃而过,
今日,开窑。
曲悠将七件瓷器一件件捧出来,放在扑了软布的桌面上,青中透蓝,蓝中泛青,釉面莹润如玉,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不远处的几个窑工早就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瞧,等他把最后一件摆好,他们终于忍不住围了过来。
“哇,小师傅,你烧得可真好看!”
打头的是个年轻窑工,蹲下来盯这些瓷器,眼睛都看直了。
“这釉色……怎么烧出来的?我怎么烧都烧不出这种透亮的……”
旁边有人嘴快:“先前他们还说你这么嫩生生的小哥儿,哪里会烧瓷,怕不是来玩泥巴的,现在看来,玩泥巴的是我们才对!”
曲悠闻言抬眸,正好对上几道闪躲的目光,有两三个人的脸上还露出了几分不自在。
其中一个挠挠头,讪讪地笑:“那个……之前是我们有眼无珠,小哥儿别往心里去。”
有一个人先开了口,另外的也跟上,七嘴八舌地表达歉意,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曲悠摇摇头:“没事。”
他确实没往心里去,这几日他只顾揉泥拉坯施釉绘纹,旁的人在干什么他根本无心留意,再者,这几天顺顺当当的,也没有人来干扰过他,对一个烧窑的人来说,这便够了。
几人见他态度和善,胆子便大了起来,试探性地问了些问题。
“小师傅,我看见你那天在库房待了好久,是不是挑料有讲究?”
“你拉坯的手势好像和咱们不太一样嘞……”
“那个釉色……”
曲悠想起师父从前教导过的话:烧窑切忌闭门造车,与同道交流切磋,总能有所进益。不过,师父教你的独门手艺,可不能往外传。
他仔细想了想,便一一解答,能说的都尽量说清楚,不能说的或者拿不准的就说这个还不太懂,说到认真处,还会用手比划两下。
几人听得认真,聊了小半个时辰,才有人反应过来,天色不早了。
“小师傅,你明日还来不?”
曲悠摇摇头:“不来啦,过段时间我就要离开江宁府了。”
他对上这些有些失望的目光,真心实意道:“祝大家以后越烧越好!”
窑工们愣了愣,随即都笑了起来,拱着手连声道谢,念叨着“借小师傅吉言。”
-
回到客栈,曲悠坐在窗边,摊开笔纸。
他先将这几日的烧窑心得写了下来,夹进自己的日志里,才铺开信纸,给师父写信。
“师父敬启:
弟子已在江宁府借到窑口,烧成七件雨过天青,五件寄回,两件留赠商会会长,以谢借窑之情。
此番烧窑,遇几难题,悟几心得。
釉料调配时,总觉得……
……
弟子一切安好,师父近来可好?天气渐凉,望师父保重身体。
曲悠拜上”
他写完,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遗漏无错字,才吹干墨迹折起来,连同那五件瓷器一起包好,送至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