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灵能对撞,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而半响后,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从身后传来。
冷灼荼有些疑惑,彼时风连延还紧紧环抱着冷灼荼,一错不错地盯着塞壬。
冷灼荼玉指抵住风连延的肩膀,微微发力退了出来,风连延这才回神。
赤红的眸子丝毫不掩饰其中的担忧,将风连延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风连延嘴角上扬,安抚冷灼荼,“我没事哒。”
上下检查了一遍,冷灼荼这才回头,如临大敌般看向身后的二人。
可此时应玄霄和塞壬二人根本没有闲心去注意她们,她们都被这小小的人儿轻轻地一句询问击垮。
塞壬没有开口,应玄霄也不敢回答。
可平日里最信奉的王与最亲近的族长都没有回答她,再不懂事的小孩都能明白其中的意义。
妖妖的脸上没有至亲之人死去的悲痛。
因为她根本不懂。
她不懂死亡的意义,她只知道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妈妈爸爸了。
族中之前有一个老爷爷,那天大家聚在一起哀悼着什么,姐姐说他死了,而后妖妖就很久很久没见到过他。
妖妖稚嫩白圆的脸蛋上却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了,悲痛、喜悦、灵动,一并消失了。
呆滞地眨眨蓝宝石般漂亮的大眼睛。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妈妈和爸爸呀?”
孩童空灵的询问带着愤恨,羞愧谴责着塞壬的灵魂。
强大的海妖再也经受不住,湛蓝眼睛中积蓄着收不回的泪水。
鲛人的嗓音不似人间的悲泣,不是凄厉,是沉郁到极致的悲凉。
海妖动听的歌喉掩不住动人神魂的悲怆,带着被天地遗弃的孤寂,苍凉得如同远古沉船的回响,仿佛为这整个失落的海域送葬。
滴答滴答,大大小小的珍珠落在塞壬脚下。
可那珠子不似风连延在妖妖身上看见过的洁白,那是被极致的痛苦污染过的斑驳。
海妖塞壬,动人心魄,摄人神魂,越来越多的哭泣声加入了这场盛大悲怆的壮歌。
那是对千年来所受屈辱的愤恨,那是对千年来无能为力的绝望。
风连延自妖妖出现后,滔天的怒火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此时听塞壬哭泣之歌,只觉心中莫名涌起感同身受的悲凉,压抑得风连延抬不起头。
眼前是皓白纤细的手腕,修长粉红的指头因紧张而微微蜷起。
像是邀请风连延去勾一勾。
而风连延也这般做了。
冷灼荼感受到小拇指上的触感,略带疑惑地回头望向风连延。
见冷灼荼目光重新落到她的身上,风连延不知怎的,那份压抑一扫而空,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齿间的小虎牙又不安分地探出头来。
冷灼荼红色的琉璃般的眼眸本也因眼前场景,泛着异样的红,此刻倒是被风连延齿间那道又冒出头的白扫去了。
冷灼荼觉得风连延突然勾住她,定是心中害怕,便用被握着的小拇指紧紧回握,以示安抚,而后又转回头,丝毫不敢懈怠。
怎么说呢,倒确实也算安抚好了风连延。
但此刻又有谁能去安抚妖妖呢?
同族的痛歌唤醒了鲛人血脉中刻下的共感,同胞间心头的悲怆侵染了这个鲛人小女孩。
妖妖好像什么都不明白,但又好像全明白了。
妖妖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泪珠控制不住地掉落。
妖妖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胸口这般痛。
婴儿般蓝宝石的双眸再也没有风连延熟悉的灵动。
她落下的鲛人之泪,再不复纯白。
眼前这个与她朝夕相处的小女孩此刻沉浸在莫大的伤痛中。
那总是盈盈地笑的小孩,那总是轻柔地替她疗伤的小孩,那让她永远记住她的小孩——
此刻再不复原。
风连延刚被安抚好的情绪又不可抑制地痛起来。
若应玄霄所言皆真...
她能做什么呢?
她的同胞杀死了妖妖的双亲,而她却又像在海狱一般,伸出手去安慰她?
她又有什么资格!?
身上的每一块血肉都因风连延心中的悲凉开始颤抖,传到了冷灼荼与风连延勾着的指尖上。
孩童的哭泣最是纯粹,也最能让人心如刀绞。
冷灼反手紧紧回握住风连延,包裹住风连延早已攥紧的拳头,妄图以此给予彼此勇气。
塞壬的歌声越发高亢,越发悲凉,直到人耳再不能捕捉。
瘫跪在地上的塞壬掌心攥紧了海底的杂草,渐渐凝聚出力量,猩红的双目再一次望向风连延与冷灼荼,声音却尽然是与方才不同的沙哑。
“都是人类....都是因为你们这群卑鄙的人类!!!”
塞壬猛地跃起,五指化为尖锐的爪牙,向风连延二人冲去。
冷灼荼的防备从未卸下,一只手握着风连延,一只手唤出早已待命的业莲,在这冰冷的沧溟海底生生燃起一层热浪。
业莲剑身附着着诡谲的阵文符纸,冷灼荼玉手一挥,似是可吞噬一切的万千剑影带着滚烫的热意向塞壬扑去。
砰——
剑影被龙渊剑幻化出的水龙无声地吞下,与水龙一同蒸发消散。
而塞壬则被应玄霄用一只手生生掐住肩膀,再进半分不得 。
风连延的心思很多都在冷灼荼身上,自然也注意到了方才业莲那股力量的特殊,没多想,直接便开口问了。
“业莲身上那是什么?”
冷灼荼没有丝毫犹豫,“曾得过一机缘,这符纸对水属的灵力有压制之用。”
冷灼荼自然不会是明知不可为而行的莽夫,在营救风连延之前,她便将一切的可能都想好了对策,也将一切的对策做好了准备。
应玄霄自然感受到冷灼荼攻击的诡异之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转向一脸不甘和不解的塞壬。
“你可知晓你在做何?”
塞壬仍被仇恨霸占着头脑,“王!!!”
“闭嘴。”
应玄霄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呵斥塞壬,不是厉声嘶吼,只是一句平淡的话语。
那是浸淫至高王位多年的绝对的王的气势,无需多言,就已经是令人不敢反抗的无上权威。
“鲛人首领塞壬,”
塞壬单膝跪下,右手握拳于心间,做出了她曾经最熟悉也最虔诚的礼拜。
“臣、在!”
应玄霄的头颅似风连延初见时微微扬起,以绝对俯视的视线,审视着她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