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紧贴着的身躯不知何时抽离,风连延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好像天地间只有这一把剑在肆意挥动。
她的腰身随剑而转,腕顺银光而翻。
月映出漫天碎光,风割开振响脆鸣。
踢剑起势、缠脖开刃。
转身扫剑、翻身挑剑。
头顶云刀、背剑下劈。
剑花、点剑、振剑。
淬月棱光万千转,随风连延进退转折剑指天穹;
斜挑北斗玉龙吟,随风连延旋身飞掠坠月碎星。
浑然天成。
剑招诡谲,让冷灼荼看不出门路。
业莲似完全臣服于风连延的掌控,随心而动,从婉转灵珑到凛冽肃杀只一息之间,顷刻又从一剑封喉的死寂变为似水的刚柔。
好似不是后天习来,是融进她骨血的天赋。
屈膝横扫,挑起业莲剑鞘,剑气掀起漫天散落的荼蘼花雨,迷了眼,风连延索性闭上双眸,只用双耳去听。
云剑收式,背身挽花,搅碎片片雪色零落,身影缭乱,她身着艳极了的红衣,蹁跹在荼靡花海。
就像是乘着风,而连延出一片的炽热火海,渲染着荼蘼的洁白,一往无前。
叮————!
身形如鹤站定,小臂肌肉绷出清晰的轮廓,甩出业莲,嵌入飞起的剑鞘,将空中最后一片完整的荼蘼花瓣一同钉在了冷灼荼身前半尺。
伸出手,握住身前业莲,冷灼荼抬眼看向花海中的风连延。
少女的发丝有些凌乱,鬓边缀着细碎花瓣,胸前微微起伏仍未平息,闭合的眼睫微微颤动。
片刻,那双净澈的桃花眸,睁开,眸中倒映着冷灼荼,随着风连延的靠近,越发清晰。
风连延少见地没有先说话,只用嘴角压不住的笑意似是无声地询问冷灼荼。
这次是冷灼荼先开的口,“师妹,本就不是什么废柴。”
风连延指尖背在身后,难耐地搓了搓,“你,不好奇?”
冷灼荼不语,平静地看着风连延,给予她最大余地的选择。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从前连剑都举不起来。”风连延轻笑,眸中染上几分茫然。
“我初入宗门之时因我体魄特殊,许老婆子曾一门心思想教我练剑,那日她直接拿了一把上好的法剑,望引我入门。”风连延低下头,抚上左腰侧。
“而后便像你今日所见,我近乎崩溃,失控间还给了自己一刀,生生从这切下来一块肉。”
冷灼荼的视线看向风连延纤长分明手指捂住的腰侧,只看见了红衣上墨黑的腰带勾出的劲瘦柳腰。
风连延继续道,“我想,也是自此,她们才彻底对我放下期望。”
冷灼荼张张嘴,想说什么,风连延紧接着又说。
“有时候我也在想,为什么会是我,我明明是个散灵的废柴,剑都挥不得,就只因为我被捡来当什么飓主的徒儿,所以她们都爱我了?”
风连延笑的苦涩极了,周身透出宛若实质的落寞,“我何德何能,每每背弃她们的期待,却仍然只能接受这份偏爱。”
“可这些日子里,依我所见,柳宗主她们没有放弃于你。”冷灼荼的声音不大,却坚定得振聋发聩。
“风连延。”冷灼荼唤着风连延。
“这世上本就没有如果一说,这玄泉的风连延只会是你一个风连延。”
“她们爱你,而你也值得。”风连延抬眸对上冷灼荼熠熠的红瞳。
“你会给新入门的师妹师弟讲解你自己无法习得却烂熟于心的道法心经,会将因自身散灵而用不到的灵石、资源分给修为滞涩不前的同门,也会刚出关就去关心爱你的师长师姐,还会带些后山的野味给你常去打饭的大姨。”
“散灵非你之过,无法习剑亦非你所愿,而你已经在尽全力去回应这份偏爱,所以风连延,你值得。”
一词一句冷灼荼咬的渐深,总是淡漠的眸子中此时染上了不忍。
“你...你是怎么...”
冷灼荼打断,“你在山洞中曾说我是想要家人的,我想,也许是的,我在归灵宗的师长们传我以道、授我于业,可总归与你们不同。”
冷灼荼语气中带上几分自嘲,“许是我大逆不道,我总觉师长于我...”
冷灼荼低下头,眼睫轻颤,语气带上几分急切,“总之,你们是真正的家人,你万万不可再妄自菲薄,丢了这段难能可贵...”
“她们也会是你的家人。”风连延上前一步,离冷灼荼更近。
听见风连延所说,冷灼荼愣了一瞬。
“额我的意思是,玄泉宗内门风刚正,宗主峰主她们对每一个门徒都会多加关爱,只是我自认因着飓主这层身份更受一份偏爱罢了,而你我作伴,地位肯定差不多。”
风连延弯下身子,发丝向下垂落,将头从下往上转,去和低着头的冷灼荼对眼神。
“你现在也是玄泉宗的一份子,以后会有很多很多家人,就像我这样。”
风连延滑稽的动作驱散了冷灼荼心头的压抑,“嗯,师妹是我的家人。”
风连延瞬间直了,后退半步,抱着双臂,语气揶揄,“呦,总算喊我师妹,那之前突然又喊我道友是为啥?”
风连延本还打算和冷灼荼掰扯一番,谁知冷灼荼只是低下头,模样透着乖巧,“嗯,是师姐生分了,以后我都会好好地叫师妹的。”
这乖巧模样的冷灼荼可实在有些犯规,风连延有点措手不及,局促地挠了挠头,“额...嗯!这还差不多。”
假装很忙地环顾四周,转了三百六十度,风连延超绝不经意间开口,“时候也不早了,天都快亮了,咱们回去啊?我开船载你。”
冷灼荼乖巧点头。
风连延:乘到犯规啊!!!
轻咳一声,压下脸上变态的笑容,风连延取出飞船,变到足以容下两人坐下的大小。
风连延先行上船,一条腿耷拉在船侧晃荡,一只手将绫带重新系上,另一只拍拍身后的位置,拿出一副民腔民调。
“快上车,快上车,二十年驾龄老船长带你体验飞一般的感觉。”说着,还挑了挑一边的眉毛。
冷灼荼也是能人,许是今晚看多了风连延的滑稽,此时竟能忍住不笑出声。
抿了抿唇瓣,压下嘴角笑意,侧坐上‘老船长’的飞船。
“各就位,预备,起飞!”
途中两人并没有什么交谈,主要是风连延没有开口。
风连延在途中不由得回想起今天一晚发生的事情,不可谓不丰富啊。
临近她俩居住的山头,风连终于复盘到了,尾声,而后她突然意识到,
“不对啊,怎么成师妹了?!?”
身后的冷灼荼似是没有听清,发出一声疑惑的气音。
风连延顿住了,一路上也不说话,临近山头了突然问人家她那时候说的话,岂不是显得......诶呀算了算了,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