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言雾脸色唰的变了。

刚要挣扎，就听见熟悉的一声低喝：“小雾！是哥！”

是娄峥。

言雾扭过头，失声道：“哥？”

“嗯。”娄峥没有看他，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像是小时候那样把他夹在自己身边，一臂前横，挡住蜂拥而上的人潮。

1908里虽然暖气充足，人流密集，不算非常寒冷，但到底是寒冬腊月，娄峥身上却只简单穿了两件衣服，哪怕只是瞟过去一瞬间，言雾也看清了他夹克底下贴身的黑色背心，胸口洇出深痕。

娄峥的肩膀不自然地吊着，像是受了伤。嘴唇苍白，面色有些憔悴。但握着他肩膀把他向后回护的动作却强硬又不容置疑，微弓着背，眼神锋锐凶悍，像是护着小狼崽子的狼王。

这种神态言雾从小到大被对方挡在身后时见过无数次。

言雾呼出一口气，冷静地挡住一侧想要劈向娄峥的手臂，反手抓住娄峥，低声道：“我数个数，然后后退，后面有隐形门。”

娄峥微微点头。

“三。”

两人的脚步同时向后挪了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少年背在身后的手指在上面微微抚过，在一道较宽的缝隙处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冷冷看向那些兴奋地嚷着什么，试图触碰他的人。

“二。”

娄峥抬脚踹开前方扑过来想要抓住言雾的小腿的人，一把将弟弟扯到里面，神色冰冷，濒临暴怒宛若一头被伤害了幼崽的雄狮，一字一顿：“滚开！”

少年垂眸，与那个被踹开的人的醉醺醺的目光对上。对方应该是磕了什么药，眼里红得不正常，颤颤激激地还想来抓他。

苍白冰冷的手指微动，食指贴上后墙墙面，微蓝的光悄无声息的亮起，细细的纹路微亮一瞬，指纹锁便解开了。

“一。”

“走！”言雾低喝道。

娄峥一脚踢开面前扔过来的酒瓶，反手搂住言雾的肩背，顺着隐形门开启的方向曲腿一蹬，用力向后倒去！

“咔哒。”

门关上了。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娄峥抱着言雾垫在他身下，护在言雾脑袋前的手臂颤抖一瞬，闷哼了一声。

言雾捂着鼻子轻咳了几声，站起身把娄峥也拉了起来。

中央舞区的隐形门背后的空间本来是为上台表演的人准备的，防止表演结束后被情绪过激的观众拦下而无法脱身。

但平时情况下大多靠着现场的安保就足够了，因此这个空间也很少有人知道。

言雾也是去年被叫来当“岁鸟”后费序才告诉他的，带他来录入了指纹。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真的会用上这个地方。

这里的隔音很好，一扇门后的喧闹和哗然完全听不见一点，言雾摸着黑走到墙边，探手在墙面上摸索了几下，按下一个开关。

淡淡的光晕照亮了室内。

言雾看向娄峥。

两人都有些狼狈，尤其是娄峥，他站起来后言雾才发现，刚刚在黑暗里没看清的人现在一看的确是受了伤，下巴上带着一块淤青，走路的样子也有些别扭。

言雾的目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又转回他的脸上，抿了抿唇：“怎么弄成这样的？”

娄峥摇了摇头：“没事。”

“小雾。”娄峥在身后叫住他，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言雾脚步一顿，回过头，才发现娄峥一动不动凝视着他，没有跟上来。

“这里的人认识你，他们还叫你‘岁鸟’。他们去年就看见你在这里了。”他轻声道，“你跟哥说，你为什么在这里。”

谁也不知道娄峥在1908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看到言雾的一瞬间，心中究竟是什么情绪。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娄峥问。

言雾：“知道。”

他侧身对着娄峥，苍白干净的侧脸温润柔美，少年还未长成，但隐藏在清瘦颧骨里的那点成熟的倔强和理智在逆光中若隐若现。

“知道你还敢留在这？”

娄峥无法想象向来明白趋利避害的弟弟到底为了什么才会来到1908。明明以前杨邢曾经和他们说过无数遍这种地方下掩藏的脏污。

“……”

言雾扭过头，没说话，手掌按上门把手。

“言雾！”

纤细脆弱的指骨不适应温度似的，蓦地从冰凉的金属把手上翘起。言雾背对着娄峥，轻轻问：“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呢？”

穿着被汗湿的黑色背心，脸上的淤青，憔悴的神情，还有肩膀上看不见的伤口。

“盛典开始后，客人不能随意进入，只能凭借邀请函进来，除非你是这里的员工。你不也知道吗？”

言雾低着头，磨蹭了一瞬手下冰冷的金属触感。

如果娄峥在平时出现在1908，他还能勉强安慰自己可能是巧合。

“我听人说这里有很多灰产。在这栋建筑下，”言雾微微低头，看向脚下的地面，“下边就有一个地下拳场。”

“你是从那里过来的吗。”

娄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上次你给我的钱，是在那赢的吗。”

“你骨折的那次，是因为打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