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迁松开言雾。
他后退几步,解下自己的围巾绕在言雾的脖颈上。
毛茸茸的布料堆到了下巴,遮住了整截修长的白颈。言雾稍微低头,带有余温的围巾贴紧了嘴唇,像是刚刚路灯下那个不为人知的轻吻。
温热的手指探进重重叠叠的布料的缝隙,试了一把后颈的温度,言雾没有躲,扭头想看他。
周迁笑着走回他旁边。
“走吧。”他道。
他没有继续牵着言雾,只是靠近了些,保持着一个亲密,又不让旁人觉得异样的距离,手指悄悄划过言雾的袖口,轻轻拽了拽。
“想亲你,我们快回家。”
言雾拍了他一下,别过头,无声地弯眼露笑。
——
“你们最近很不对劲。”
下课后,钟行在言雾和周迁身边绕过一圈又一圈,摸着下巴盯着他们猛瞧。
“有什么不对劲。”周迁斜睨钟行一眼。
钟行又在他俩面前背手晃悠一圈,狐疑地着重盯着周迁。
周迁任他打量。
大敞的双腿随意地晃荡,偶尔撞上言雾的。周迁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臂搭着言雾的肩膀,垂在对方左前肩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揪着围巾上的小绒毛玩。
依然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混账样,像是要开鬼火把清清白白的好姑娘给拐走的街溜子。
钟行的目光移到言雾脸上。
他雾哥面色平淡,垂眸温书,眼帘也不见掀一下。对某人撩拨作弄的动作熟视无睹,甚至接受良好,玉润温秀的脸上只看得出纵容二字。只有在对方想要拉紧围巾假装要把他“勒死”时才打上一巴掌。
周迁若无其事地翘起压在他颈间的手指。
他们这样的亲近早就不惹人注意,钟行没在意,只是好奇地问道:“雾哥,你原谅周迁了?”
言雾:“原谅什么?”
周迁立刻举起双手:“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钟行跳起来:“那雾哥为什么前段时间都不想靠近你。”
言雾一愣。
钟行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盯着周迁,一脸“我是柯南”的模样,继续道:“你前段时间不得圣心呐,周贵妃。你自己不也看得出来,不敢乱碰我雾哥了吗,怎么最近又给你挨过去了?”
周迁:“……”
前段时间他俩避嫌得太过刻意,钟行以为他“失宠了”。
周迁拍了拍钟行撑在他桌上的手,语重心长道:“小钟子。少管爹娘的事,知道不。”
钟行嫌弃地甩开他:“去去,谁乐意管你们了。还不是你们之前突然分那么开,我们都以为你们吵架了。”
“难怪你们最近奇奇怪怪的。北爻一下课就叫我去打球,一打球就和我谈心,说些莫名其妙的鸡汤话。你还非缠着阿雾,害得我都没法和他说几句话。”周迁啼笑皆非,“原来在这分头行动,对我俩修修补补呢。”
“咳。”
钟行有些臊,干咳一声道:“这是罗跃的主意。”
周迁挑眉一笑:“你们就别瞎担心了。我和阿雾的感情不可能有裂缝的。”
“放心,不会给你上位的机会的。”
钟行愤怒地锤了一下桌子,脚步重重的走远了。
“你怎么那么闲,别老是逗他。”言雾无奈道。
兜里的手机一阵阵震动,他掏出来一看,目光一顿,然后删去几个未接来电,调出钟行的微信,悄悄在桌子底下展示给周迁看:“你每次逗他,他就来诉苦。”
言雾有些无奈:“你说我该帮谁呢?”
“当然帮我。”周迁笑道,“没事,我就想让他放松放松。他之前估计以为咱们家要散了,怕死了。”
言雾实在没忍住,也低头笑了一声。
钟行面上总盼着周迁赶紧和言雾吵架,好离他雾哥远点,实际上真出了事,他比谁都急。
就像当时魏然走了,虽说平日和魏然也是吵闹大过和气,钟行也因为他的突然离开萎顿了很久。
钟行是一个很重情重义的人。
“所以你以后可不能冷落我。”周迁支着头,俊眉舒展,笑意盈盈,“你说过,我们要在阳……唔!”
言雾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睛都瞪圆了些:“周迁!”
周迁弯眼一笑,低下头,棱角分明的脸顺势埋进温凉细腻的掌心,蹭了蹭。
言雾一下子收回手,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眼。而后想起什么,抿起嘴。
“别怕。”周迁看着他,凌厉的眉目很温和,“你不要害怕这些,让我来担心就行,总归有我挡在外边呢。”
“周迁。”
“被哥迷住了是不是。”周迁低低一笑,故意逗他。
言雾别过头不去看他。
周迁正要追过去和他玩笑几句,身体才探过去一半,又听钟行那倒霉儿子忽然又跳过来大吼一声:“周迁!”
周迁冷不防被叫得一抖,立刻直起身,眼神不善地看过去。
“小鱼姐说今天下午放学最后一次排练,你和雾哥还记得吧。”
周迁不耐地敷衍他:“记得记得——等等,什么排练?”
“舞台剧啊!再过十几天就要表演了,到时候快期末了也没时间排练,趁着今天再排一次。”
“哦——”周迁点点头。
他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
重新拿回几周前让他羞耻到无言以对、最后才勉强自然地演绎出来的台词,言雾发现自己再一次无法直视手里薄薄的几页纸。
“你该说‘我爱你’了。”周迁嘴唇翕动,小声提醒。
言雾捏着纸张的手指微抖,即使是背对着众人,也能感觉到背后那齐刷刷几双几乎凝成实质的热切目光。
前边还要面对着比一百瓦灯泡还要灼热的期待眼神。
“我爱你,我亲爱的管家先生,我想深深吻住你,以印证我永不磨灭的爱。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能彼此交融,一同跨越漫长的年月,一同向光明而行。”
言雾几乎是挤出的这句话。
哦!多么糟糕又让人狼血上头的台词!江鱼激动地想。
旁人来说油腻又土味的话,被言雾的嗓音加上他那张人神共愤的清丽面容说出来,简直就是绝杀啊!
只是小小的彩排,江鱼看得就要激动得晕过去。
周迁念着台词:“我也爱你。”
“我的,主人。”
结束。
江鱼第一个跳了起来,啪啪鼓掌,激情万分道:“太好了!演得真好!我们真是太厉害了!整个宁海一中就找不出第二个像我们这样,既有笑料、又有演技,既有抽象、又有颜值的舞台剧了!”
一个男生也跟着海豚式鼓掌,末了,疑惑且真诚问道:“小鱼姐,谁是笑料,谁又是演技啊。”
江鱼咳了一声,装作没听见,热情地给言雾递过去一瓶水:“雾哥你们好帅啊!那个台词由你们念果然不一样!效果太棒了。”
这姑娘已经激动得快晕过去了,明明几周前都看过不知多少次排练了,却还是每次都是一脸幸福又兴奋。
周迁笑着接过水,拧开递给言雾,调侃道:“别看他背影很帅,正脸其实红得很纯情。”
众人就盯着言雾,嘿嘿嘿笑了起来,一时间,整间教室都是他们的怪笑声。
言雾受不了,逃避似的坐下来,用瓶子挡了挡自己的脸,复又趴在桌子上,装死。那截从围巾里延伸出来的纤细脖颈就像是落了火团的白云,粉白又血气,整块都要冒了烟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