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说什么?”周迁走进书房,疑惑道。
言雾回过神,回道:“没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周迁手上的笔记本电脑上,抬眼看他:“好了?”
“嗯,我再……”
“我出去等你。”言雾不等他说完,匆匆向外走去。
周迁一愣,把电脑放回程江谢面前,皱起眉看向他,有些不满:“你做什么了?”
“你倒是不由分说就来质问我,”程江谢淡淡道,“亏我还帮你说话。”
“你那死嘴能说什么好话,连明溪安那拽天拽地的小子都能被你那张嘴气成那样,你别是乱和阿雾说些有的没的,好心做了坏事。”周迁没好气道,“赶紧说说,你和阿雾说了什么?”
程江谢不答,而是蹙起眉,声音忽然绷紧了些:“你怎么知道溪安生气了?”
周迁纳闷地看了他一眼:“他刚刚坐在外边呢,灯也不开话也不说也不骂我,不是生气是什么?不过现在倒是还好,生气不如以前闹腾了。”
他说的随意,完全不在意程江谢逐渐拧紧的眉头,一掌拍在他面前的桌上,不耐地“逼供”道:“我得去找阿雾了。赶紧说你们刚刚聊了什么,你没和阿雾说些不该说的吧。”
“我的分寸你不知道?”程江谢恢复了面无表情,端起面前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淡声道,“就说了一些你以前的事而已。”
周迁动作一滞,撑在桌上的手肘轻微一抖。静默几秒后,他若无其事道:“那他有没有……”
顿了顿,他收回手,垂眼退开桌边,嘟囔道:“算了。”
他欲转身,就听程江谢轻飘飘道:“他心疼你。”
像有一只飘飘忽忽的漂亮蝴蝶跌跌撞撞落在鼻尖上,周迁的心脏被柔婉的藤枝蔓上,在一下剧烈跳动后,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走了好不容易想要停留栖居的蝴蝶。
“他没你想的那么胆小、逃避。”程江谢道,“不用我劝,他估计早就决定好了要和你好好在一起的。”
“你真是……”程江谢揉了揉高挺的鼻梁,有些无奈地看着周迁,“你居然也会患得患失,看不清他人真实的心意吗。”
“谁说我看不清。”周迁道,“老子和阿雾两情相悦。我们能成事儿全靠我这双慧眼看出来,然后拼命死缠烂打追他的好吗。要不然就他那哑巴样,我俩一辈子都不会在一起。”
“他没过几天舒心的日子,谨慎惯了,总是想七想八把我推开。”周迁笑了笑,眼里有些光亮,“他那样什么都往自己心里压的性子,我心里确实没底。”
“不过现在有一点了。”
周迁的眼神柔和了下去,像落在秋日湖畔的阳光。
“我可是要当他男人的人,怎么可能连他喜不喜欢我都看不出来。”
程江谢原本漫不经心敲着桌面的指节悬在半空中,而后失态地落下。
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看见明溪安倚在门框边,静静地看着他。
“阿水。”程江谢的声音忽然有些哑,低低地唤了他一声。
明溪安走进来,径直略过他们,进到隔间拿起言雾落下的作业,目不斜视的离开书房。
周迁伸手,在程江谢眼前晃了晃,深邃漆黑的眼睛若有所思:“程江谢,你……”
“你要查的事怎么样了?”程江谢绷着声音打断他。
周迁看了他一眼,颇有些兴致盎然地挑起锋锐的眉梢。
不过毕竟是有十年交情的大哥,周迁非常善良的没有落井下石:“查得不太顺利,我也不能像你们那样,有那么大一个关系网能帮我把他查得事无巨细,麻烦得很。”
“得把我的电脑从美国运过来。”周迁屈起手指,有力明晰的骨节敲了敲程江谢的笔记本电脑,嫌弃道,“你这设备不行啊,我刚黑进人家数据库就给轰出来了。你这少说也是几十万快百万的定制本,怎么这么拉胯,当初都说了我给你改装一部,你非不要,要买那贵得要死的次等货。”
程江谢冷冷地盯着他:“我这是商务笔记本,不用于做违反法律的事,当然比不上你那个改装本。”
“什么违反法律,”周迁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可是守法良民,国家的底线绝不触碰。我以后要是像你一样进部队或是国家机关的话,那我就要当信息网络安全研究人员的。”
程江谢冷笑一声。
周迁叹了口气。“可惜,我肯定是不能担任那种职位。毕竟病历也摆在那呢。”
程江谢沉默一瞬。
“不过,那个严家。”顿了一下,周迁扯回话题道,“应该说是云南那边的言家吧,攀扯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势力。严复寻还挺难搞倒的。”
“我前几年回国的时候就听说,严复寻已经把他爸搞下台,自己当族长了。”程江谢道。
“家业那么大,还有闲心来缠着阿雾。这狗比东西。”周迁啧了一声,有些不爽,“他一天没死,阿雾就一天都有顾虑。”
程江谢凝视着他:“无论你想干什么,不要做犯法的事,你要是进去了或者被再被带回美国关起来,就算是我也很难捞你出来。”
周迁靠在桌边,一双长腿懒散地支着,随意把玩着桌上的相框,看着里面那个一脸冷淡的小男孩,笑了一声。
“放心吧。”他道,声音郑重。
“我现在可舍不得。”
“那你想怎么做。”
“他生意搞得那么大,黑的白的灰的,哪条路上的没沾过?你觉得我能怎么做,我只是一个平凡的高中生。”周迁把相框放下,淡淡道,“你和周家也不会想和他牵扯,更不会为了因为我想,就亏大血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把人家企业给搞砸掉,让他滚出中国,再也别出现在阿雾面前。我妈在美国的那些朋友,再有权势,手也伸不到中国。”
“这么说来,倒真不如我直接弄死他,省心,也算给阿雾的家人赎罪。”周迁讽刺一笑。
“……”程江谢锐利的眼风扫过去,“不要开玩笑。”
“我当然只是随便说的,都说了我舍不得,你别总一副我又犯病了的表情。”周迁轻轻扯起嘴角,“本来我也没打算靠别人搞严复寻。”
“再等一两年吧,等阿雾高考完。”提起言雾,周迁的心脏不可抑制地放松温软下去,声音不自觉流露出爱护,“他稳定下来后,我先带他去美国,不让严复寻找过去。”
“严家产业分布那么广,不会没有阴私的东西。我到时候慢慢收集证据,然后……”周迁眯起眼,划过红木桌沿的手指一下子捏紧,语气骤然冷厉,“要么把他弄进监狱,要么算他有点东西,能逃到国外去再也别回来。”
“总之,阿雾绝不能再受他的伤害。”
——
夜风寒凉,言雾哈出一团白雾,拢了拢外套,缩在袖子里的指尖泛红。
他有些鼻炎,从小时候开始,一到冬天就犯,对空气的变化很敏感。今天天气冷,只是呼吸了几下,冰冷的气流钻入鼻尖,他就控制不住地打喷嚏。
言雾吸了吸鼻子,没忍住鼻腔内酸麻到心里的痒意,捂住嘴又打了个喷嚏,然后把围巾往上堆了堆,用手支撑着不让它落下去,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叮——”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娄峥,他给言雾转了笔钱。
言雾看了眼,有一万块。
他的眉心跳了跳,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立刻翘起,被烫到了似的不敢碰那个数字。
娄峥的电话紧随而至:“喂,小雾?”
“嗯。”言雾又打了个喷嚏,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鼻炎犯了?”娄峥的声音一顿。
“有点。”
“吃药了吗?你在家吧,你别出门,我去给你买几支喷雾送过来。”娄峥估计是在穿外套,言雾听见了一点隐约的声音,“衣服穿厚点,去灌个热水袋,我过来看看你。”
言雾有些恍惚。以前每年冬天他生病,娄峥都会这么和他说。
他有几年没体会过这样事无巨细的照顾,不太习惯,下意识拒绝:“你过来做什么,我自己吃点药就好了。”
娄峥脱口而出:“你半夜发烧怎……”
他的声音一滞,忽然意识到,言雾已经长大了,不是以前那个需要他抱在怀里仔细看顾的孩子,也不是那个在楼下烧得认不清人,点电话给他,让他火急火燎冲下去照顾一整夜的小鬼了。
言雾也长大了,变成了一个需要自己疗愈病痛的大男生了。
娄峥安静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似的啊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掩盖住突如其来的失落:“行,你自己吃点药。”
“对了,我刚给你打了钱,你记得看一下。”他又道。
“你给我转那么多钱做什么,你什么时候有那么多钱了。”
“发了工资。你拿去当生活费,需要什么就买,不要省着。”
言雾忍不住蹙眉:“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自己留着。银行卡发给我,我转过去给你。”
娄峥轻松道:“你别管,反正哥总不会把自己饿死。以后每个月给你打三千,你不要自己去打工。这几年先好好生活,把学上完,哥养着你应该的。”
娄峥刚出狱没几个月,找的还不知是哪家肯收他的黑工。宁海物价也不低,一个月还要给他三千,言雾担心他把自己给亏待了,忍不住道:“你自己把钱留着,用不完也攒着老婆本,以后——”
“小雾。”娄峥道,“我不娶老婆。”
“你——”言雾语塞,又道:“那你也别给我,我有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