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迁专注地看着他，抬手虚虚地碰了一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有星星。”

教室里除了他们，没有别人，他的姿态亲密随意，言雾也没阻止他。

“北爻和小鱼姐她们去保安室拿快递了。罗跃和钟行在互哥那，得晚点到。”周迁道，“饿不饿？待会儿回去吃什么？”

“想吃辣的。”言雾说，“书店里能吃吗？”

杏苑主要的功能还是作为书店，一楼的小厨房其实并不能煮很多东西，油烟容易排不出去。

周迁想了想，点头：“可以，我们去三楼。”

“其实三楼卧室、厨房什么的都装修了，只是我一直没上去，很多东西也没拆。”周迁解释道，“三楼才算是我们的‘家’。”

言雾听见“我们”两个字，耳朵动了动，脸上不自觉生出笑意。

“要不要搬到三楼去？”周迁伸手揉了揉他的脖颈，暖意一点点传递过去，“上面大一点，给你弄东西吃和玩游戏看电影更方便。”

“都可以。”

“那今晚不上晚自习了？”周迁笑道，“回去简单收拾一下，明天我找阿姨做一下三楼的卫生。”

“嗯。”

周迁肉眼可见地高兴了几分，言雾纳闷地看过去，被他笑着捏了捏后颈。

说话间，林北爻和几个女生回来了，一进门就兴奋地大喊：“迁哥！雾哥！过来拿东西！”

“这什么？”周迁走过去接过两人手中的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演出服。

他拎出来抖开，是一件黑色西装搭配白色内衬，简单大气。

“经费不太够。”江鱼不太好意思地道，“演出服可能不是很好看，料子也不算好。”

“没事。”周迁对衣服不大在意，“能穿就行。”

他转头看向言雾，好奇道：“阿雾，你的衣服……”

他的声音在看到言雾手里的演出服时戛然而止。

那是一条很漂亮的裙子。

带着西方风格的浅蓝色长裙，款式同样简单，没什么纹样，只在层层叠叠的裙摆处用银线绣了浪花似的线条。

但它的颜色很出众，淡淡的蓝像是度假岛屿上沙滩与大海交界处剔透莹蓝的水色，也像是冰川水一样的白蓝色。

虽然看起来制作有些粗糙，但周迁莫名觉得它在言雾身上一定会很好看。

周迁觑了一眼言雾的脸色，对方低着头盯着手里的衣服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他忍不住道：“要不……换上试试？不合适得换货。”

他小心翼翼提议道。

江鱼也想看他试穿，跟着周迁怂恿道：“对啊，雾哥你换上给我们看看，不合适就再调整一下。”

几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白地看过来，眼里的意图明显得不能再明显。言雾冷静地把衣服放回袋子里，平静道：“回家试。”

“噢——”

几声遗憾的叹息声响起，除了周迁显得更高兴了，其他几人都一脸惋惜地冲言雾和裙子来回瞟。

言雾有些冷淡的目光扫了过去。

为首的林北爻悻悻收回目光，不敢吭声了。

话剧版satisfaction guaranteed并不复杂，江鱼特意把剧本改得更简单了点，只要演其中的部分内容就可以。

“主题依然是机器人对女主人的‘爱’，希望女主人得到想要的一切。”江鱼道，“我们不搞复杂的，把机器人逼迫女主人社交啊什么的改变都删掉，变成机器人对女主人的保护和关心。就解读成机器人对人类所谓的‘爱’是否能够突破程序设定。”

“那不是魔改了吗？”有个女生举手。

“没事嘛。”江鱼笑眯眯的，“高中生活都他妈的那么苦了，还总看些高大上的主题话剧做什么。谁不知道我们学校的这群人喜欢看抽象狗血小甜文啊！”

几人：“……”

“说的对！”另一个女生大力鼓掌。

“主要走夸张和搞笑路线，比较好演一点，观众也买账。”

愿意来参加话剧表演的大多都是活泼热闹的性子，更别提钟行这个活宝回来后，几个人直接把教室吵成了菜市场，就连罗跃都被带动着开始吼着说台词。

“噢！真是令我惊讶啊！你们谁也想不到，我们亲爱的邻居克莱尔居然变得美极了！”

“天呐，苏珊，你说的是那个只会躲在她的小屋子里可怜的看着电视的克莱尔吗？我听说她懦弱极了！”

“呵呵，史蒂夫太太，现在可不能这样说我们那位邻居了！她在那个帅气的管家的帮助下，可大变样了啊！”

“哦！上帝啊！真是神奇！”

“哦！My God！”

“阿门！”

到最后，越来越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混了进来，几人越来越兴奋，玩得脸红脖子粗。

真可怕。

言雾坐在钟行旁边，在足以让老曾进来劈头盖脸骂他们一顿的吵闹声中，第一次有些庆幸自己是一个“淑女”，不用像其他人那样，拿着剧本，非常入戏，吵架似的激动地对戏。

同样是个优雅迷人的“机器人管家”周迁：“啧啧啧。”

挺有意思。

最后一幕是周迁和言雾的独角戏。

前面激昂澎湃、唾沫横飞的几个人心满意足地坐了下来，开始围观他们最期待的一幕。

“噢，亲爱的托尼。”言雾面无表情，毫无感情地盯着剧本念，“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可是你知道吗，其实你并不懂我，你只是……”

“雾哥，情绪，情绪！”江鱼在一旁小声说。

“你要抱着周迁，靠在他怀里说话，雾哥。”虽然不情愿，但为了剧情的完整度，钟行还是提醒道。

言雾捏着剧本的手指都要羞耻地断掉了。

他啪的一下放下剧本，痛苦道：“抱歉，我回去单独练练。”

“没事、没事。”看着班上最亮眼的两个人相对而立，说着女生们听了都会尖叫的台词这么久，江鱼已经满足了，笑道，“雾哥你回去多和迁哥一起练练哈！迁哥刚刚演的就挺好的。”

言雾：“……”

能不好吗，对他来说极度羞耻和尴尬的台词，对周迁来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演技练习机器。

周迁好像真的就是一个练习感情的机器人，在一次次地读剧本中体会机器人心境的变化。言雾有时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都充斥着思考，还有毫不掩饰的热烈。

“我亲爱的主人，美丽的克莱尔，因为你，我明白了爱，因为你，我明白了世间万物存在的道理……”

言雾看着周迁站在对面，在众人快乐的围观下，专注地看着他，认真说着那些令人牙根发酸的夸张台词，心里恨不得尴尬得晕过去。

再想到，到时候上台表演时，还要小鸟依人地依赖他，他险些窒息。

言雾再一次深深思考当初知道自己被周迁“报名”参加的时候没有打死对方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