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雾和周迁刚赶到医院的病房门口,娄峥大爷似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不是,兄弟!兄弟!你等等,先别用力!老子的腿没跟上!啊!”
言雾唰的一下推开门,大喝一声:“娄峥!”
周迁紧随其后,气势汹汹地扫了眼病房。
病房里除了他那倒霉大舅哥和一个看起来就老实憨厚的男人,没有别人,也没有人想害大舅哥。
周迁退到言雾身后,心想娄峥刚刚叫什么叫,阿雾刚刚被那惨叫吓了一大跳。
“欸,诶?”
单脚站在病房里的男人闻声下意识抬起头看过来。
言雾失语。
他哥正被一个人搀扶着,似乎要蹦去厕所,一只拐杖倒在他身后,看起来像是被人给随手丢开的。
最离谱的是,娄峥自己是个伤残,一条腿打着石膏,扶着他的另一个人也是病号,一条胳膊打着石膏还在帮娄峥。
四人大眼瞪小眼相望了两秒,言雾勉强平复下听到娄峥住院后快要爆炸的心跳,走上前,向娄峥的另一位病友道谢后接替了他的位置,头疼道:“怎么不拿拐杖?”
“太低了,用不了,老杨人老眼花,拿的什么型号的也不知道。”看到弟弟来,娄峥躁郁的眉眼舒展开,低头安慰他,“哥没事啊,小伤,过一个月就好了。”
最开始的紧张和忧虑褪下,言雾冷着脸看了眼他“娇俏”地翘起的腿,一边教训他不坐轮椅,再乱动小心过一个月腿断了;一边把他的手臂往自己脖颈后搭,让娄峥倚着他去厕所。
言雾比娄峥矮不少,人又比他瘦一圈,娄峥不大敢把重量压在弟弟身上,手忙脚乱要自己站稳。
两人一通乱忙中,周迁皱着眉走上来道:“我来,他够不着你。”
言雾抬眼一看,娄峥憋屈地弓着腰,虚虚搭着他不敢使力,沉默了一瞬,让出位置。
对着周迁娄峥可太好使力了,刚刚只敢在言雾身上放下一点的重量一下子压在周迁肩膀上,一米八七的大男人,把周迁压得都措不及防往下一歪。
周迁抬眸,对上娄峥斜着他的眼神。
两人相看两厌,却又挤挤挨挨地一起去了厕所。
刚刚扶过周迁的男人吊着一边胳膊遛过来,一边好奇问:“小哥,那小伙子是?”
言雾:“家属。”
“咦,居然也是弟弟吗?”男人嘀咕,玩笑道,“我还以为是小娄的妹夫呢,人长得真俊。不过小娄好像看他怪不顺眼的,一直在压他肩膀。”
言雾:“……”
等两人都臭着脸出来后,言雾一声不吭的过去,抬起娄峥的胳膊压在自己肩上,对周迁道:“你松开吧。”
周迁一愣,怕娄峥没收好力压倒言雾,一时迟疑着没动。
言雾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扯住他黑色的夹克外套。
周迁乖乖松手。
娄峥又开始手忙脚乱起来,言雾像是没看到,硬撑着他坐回床边。
等娄峥坐下,接近零度的天,额上硬是冒了汗。
周迁算是看出言雾在做什么了。
他跟着言雾去拿新拐杖,走廊上的人并不多,乘着下行的电梯,周迁道:“心疼我?”
言雾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迁咧着一口白牙:“真没事,你别太关心我,我皮糙肉厚着,就他那点重量。”
他翻了翻手心,想逗言雾笑。
“易如反掌。”
言雾神色莫名地看他一眼,忽然冷哼一声。
“自作多情。”
周迁:“?”
周迁摸不着头脑。
这是在说他还是言雾自己?
不过周迁厚脸皮,不内耗,美滋滋觉得肯定是言雾害羞了。
——
言雾把换的新拐杖靠在娄峥的床边,问道:“杨叔呢?”
“赶回去休息了,从昨晚看到早上。”娄峥靠着床头懒洋洋答道,捧着的手机里不断传出短视频夸张又抽象的笑声,“我让他傍晚出院的时候再来。”
“下午?”
“医生让回家养。”
言雾点点头,忽然又皱着眉:“昨晚断的腿?”
他以为是早上。
“小鬼,对你哥的伤腿尊重点,它还没断呢。”娄峥啧了一声,手指不断上下滑动,手机里的音效越来越奇特和炸裂,“昨晚上班的时候不小心摔了。”
“摔成骨折?”言雾难以置信。
娄峥敷衍地点点头。
言雾正要再问,忽然见娄峥快速翻动的手指停了下来,紧接着他手机里传来鸡汤短视频惯用的慈祥声线:“孩子,不要对什么事都抱有太多好奇心,这只会害了你……”
娄峥适时抬眼瞄了言雾一下。
言雾:“……”
傍晚,几人送娄峥回了杨邢那家,言雾还是对这个娄峥昨夜摔断了腿这件事耿耿于怀。
不怪他多心,昨晚刚有人警告了他,几个小时候后娄峥就忽然摔断了腿。
娄峥看着粗犷心大,其实比谁都谨慎细心,自己摔了或是别人撞的都不太可能发生。
难道是被威胁……
言雾还没想明白,忽然一头撞上了周迁。
一股力量拉住他下意识倾倒的身体。
言雾抬眼,就见周迁看着他,表情严肃:“你昨天去哪了?”
言雾一愣。
两人站在杏苑二楼卧室的门口,周迁没开灯,整个书店都是安静冰冷的,淡淡的月光和路灯光从楼下大片的玻璃窗外挥洒进来,他们勉强在黑夜里看清彼此。
言雾下意识隐瞒:
“我……”
“说实话。”周迁道。
他握着言雾的手腕,没有用力,但扣得很紧,言雾没法抽手。
“娄峥说他一整天都没有见过你。”
周迁向前一步,言雾下意识后退,被他困在双臂与墙壁间的狭小缝隙里,“你的手机一直关机,没人知道你去哪里。”
伪装了一整天的人终于在和言雾独处时暴露了情绪。
周迁低下头,捧着言雾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眼里的严厉几乎要溢出来。
“什么事连我都不说,电话也不接?”
周迁早上知道言雾失联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有一瞬间,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当着别人的面,露出了异样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似乎是失控了,因为崔哥的表情看起来很惊恐,差点立刻把他的反常报告给周行远,然后送他去医院强制关押。
娄峥说言雾没来过他那,周迁只能先替言雾掩饰过去这件事,然后又马不停蹄问钟行他们,结果没有人知道言雾去了哪里。
手机也是关机的,周迁打他电话打得快要捏碎了屏幕。
他异常地焦躁,恐慌,暴怒。
在知道言雾曾被欺负后,他对他的占有欲和保护欲达到了一种异常的状态。
“你男人早上都要被你吓死了。夜不归宿啊言小雾,整整失联了一天。”周迁低声道,“你到底去哪儿了?”
“我……”
言雾原本不想告诉他这些事,可他被人牢牢困在安全又充满压迫的小空间里,脸被轻柔地捧着,视线只能往向周迁那双乌黑泼墨一般的锐利狼眼。
眼眶有些肿,分明的眼白中近看才发现血丝很重,像是许久没睡过觉。
言雾抬起手,想去摸摸那双眼睛,又被周迁轻轻握上,双手交融,指骨压在墙上被紧紧扣住。
周迁说那种调情的小巧话时总爱说得轻松,让世人不觉得他的在意,看不出他的真心,就像言雾也总想描轻自己的不易。
可他们是爱人,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是把对方看得最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