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着石头,还没把人打跑,就把自己弄破了。”
周迁攥紧了他的手,宽大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骨节粗大的修长手指缠绕着纤细脆弱的,他死死抓住了他。
周迁微微收了收下颌,蹭了蹭言雾的发丝,像是兽族里长辈无声地安抚。力气很小,又好像有千钧重,压得两个人都心脏骤落。
他疼得说不出话,痛苦自己不在言雾身边的那些年。
“也没那么惨。”言雾晃了晃脑袋,低声安抚上方的大狼,“他们没成功,我爸和我哥他们来救我了。”
“你别太难过。本来就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贴在他发丝上的人一动不动,安静得让以为他哭了。
言雾有些无措。他又开始下意识心疼周迁。
“其实差不多好了,已经快忘了这些事了。”他说。
言雾握着周迁的手臂,歪着脑袋,无意识看着窗户。
外边淅淅沥沥下着雨,隔着玻璃窗都能感觉到浓郁的黑夜中的凉意,那里好像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孤单地躺着,悄无声息。
他眨了眨模糊的眼睛,又看见窗户上其实是映着两个人的身影的。
一个他,一个周迁。
言雾无声弯起嘴角。
“真的快忘了。”他喃喃道。
他一直在避免回想这件事,可不知是不是上回娄峥提了一嘴,那些刻意被扔在角落夹缝的旧事又卷土重来。
最近他一直在做梦,梦里有人不停地问他,你真的忘了吗,你想忘吗,你能忘吗。
他才恍然发现,有的东西,确实不是想要抛弃就可以抛弃的。
就像他一吃药就会反射性吐出来,就像他一直在阻止自己忘记死去的父亲,离开的母亲,以及因为他丢了前途的兄长和叔叔。
他不能忘,他要一直记得。
他晕晕沉沉的,感觉身体热得快要烧尽,意识逐渐模糊。
在堕入黑暗前,他感觉到有人轻轻地吻着他的额角,抵在他的颈窝里,略硬的发搔得他很痒。那人哑声请求道:“忘了吧。”
——
第二天醒时,他和周迁还维持着前一晚的姿势坐在床头。他的身上压着被子和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身后的胸膛坚实温暖。
两人都没有在提昨晚的事,面色如常,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周迁半夜趁着言雾睡着,把药片磨成粉兑了水给他喝,又给他换了两次汗湿的衣服和退烧贴。他几乎大半夜没睡,这会儿言雾一动他又醒了,看着还很精神:“今天去上课吗?”
“去。”言雾的声音和他一般哑,咳了一声道,“我好了。”
他好像有点惊奇又有点骄傲,拍着周迁绕在他腰间的手臂:“身体好,自愈快。松开,我去换衣服。”
周迁从胸腔里发出几声低沉的笑音,没拆穿事实,顺从的放开手臂,让言雾从他身上起来。
“还有点烧。”他不急着站起来,依旧坐在床上,看着言雾站在床边换衣服,不疾不徐道:“要注意保暖——秋裤穿上。”
言雾:“……”
他拎着裤子去了卫生间。
换了衣服出来,周迁也穿戴整齐,在他经过的一瞬间,忽然抬臂挟住了他的腰。
“唔!”
那一下力气极大,言雾措不及防被拦腰扛了起来,按在床上。
温热的手指沿着裤缝摸索了一下,伸了进去。
“做什么?!”
“没穿。”
“管我。”
言雾挣扎了一下,他被周迁压得向后倒,头发散乱,两只手腕被周迁束着抓握在手里,对方还余有一只手来摸他。
周迁手指动弹一下,从言雾光滑细腻的皮肤滑过去。
“你不穿吗?”
言雾:“不。”
周迁遗憾点头,没说什么,起身从柜子里拿了件和他身上很像的黑色长款羽绒服。
“穿这件,去娄峥那的时候也穿去。”他把言雾拉起来,将衣服披上,“别着凉了。”
晚上下了晚自习回来后,两人洗漱完,言雾趴在床上挑电影,周迁忽然翻身压上他。
言雾被他翻了个面,温柔地把着,摸了许久,难耐地并起腿。
手掌被夹住,哑声让他别搓了。
周迁嗯了一声,但没停,泛红的脖颈青筋毕现。
他的活儿比言雾激动得多,汗珠顺着英挺的眉骨往下掉落在言雾锁骨里。
他看着言雾喘气,妖丽的眉眼像浸在纯净的海浪里,水泱泱的。
他在做事时意外的沉默,说的很少,动作一刻也不曾停下。
脑袋逐渐向下移去。
他一直握着言雾的大腿。
少年短促地叫着他的名字,痉挛着抓着他的头发,控制不住有些抽搐时,他俯下身,纵容地吻住他。
言雾拱起的腰被他握住,没落回床上。
那双修长白皙的双腿被他盘了又盘,周迁后来又给他弄了几次,被他哭着要求着,然后抱他去了卫生间。
言雾打着颤让他别再碰他的腿,把他放下来,周迁忽然笑意深深地道:“还冷吗?”
言雾被他压着小腹,咬牙切齿地给了他一巴掌。
周迁逗他玩似的,顺着他没多大的力道微微偏头,露出棱角分明的冷峻下颌,冲他灿烂一笑。
第二天早上言雾被他伺候着套了两层裤子,阴着脸,一天都没搭理他。
周五晚上言雾就去了临江市,和雇主商量了一下拍摄细节,周六傍晚差不多就结束了拍摄任务。
临走时被年轻明艳的女士热情地握着手好久,看了眼手机,钱已经到账,言雾收回自己被摸了好几下的手,礼貌道谢后离开。
他订的晚上九点的车票,打算先去把昨晚定的日租房退一下。
他未成年,不能订酒店,找的日租房大多破旧狭小,在城市的某些夹缝里,环境不太好。但胜在价格便宜,最重要的是,某些日租房可以不用查身份证。
言雾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小店,点了碗混沌随意垫了胃,起身向外走。
城中村的环境属实不好,听说临江政府忙着建设东区的新项目,说好要改造的城中村一带就被搁置在不知多少个计划之后。
这里有很多青年人熬到了中年,到老了都没等到政府的拆迁项目,整日盼着拆迁款有了准信,但一辈子都没盼到。
小孩子们笑闹着跑过言雾身边,路过他时都忍不住盯着他看,然后又拍着手跑远。
言雾扯了扯口罩,密匝匝的鸦羽垂下,遮住了姝丽的眼睛。
冬日的夜晚降临得很快,几盏不太明亮的路灯挨着电线杆立着,抬起头时,四处交杂的电线割裂了灰黑色的天空,和宁海的很不一样。
“喵!”
路过巷口的杂货铺时,言雾又听见很凶的猫叫声。
他没管,往巷子里走了几步,裤脚忽然就被拽住。
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少年站在灰暗肮脏的小巷里,像是忽落人间的星神,低头时,漂亮明亮的眼睛直直对上野猫野性的黄色竖瞳。
“我不摸你。”
言雾说。
野猫味儿冲,他上回也是周六来了躺临江,被这猫蹭了许久。周一回学校时,保安室里那只格外喜欢他的猫忽然就变得很凶,差点抓伤了他,被周迁抓着腿教训了一顿,一周都没理他。
这让每天放学都被毛茸茸蹭一身的言雾不大习惯。
“阿猫很凶,”言雾对猫说,“所以你不能蹭我。”
野猫拱起背,冲他嘶声嘶气的好像在威胁,言雾一动不动望着它,过了一会儿,这只其实比阿猫更凶的野猫委顿了下去,喉咙里咕噜咕噜滚出一声低沉的“呜——”。
它坐了下去,看着言雾慢慢走进长长的巷子里,垂头舔了舔身上乱糟糟的毛。
许久之后,它的头顶被温凉的手掌抚上,伴随着无可奈何的叹息,猫下意识顶着那只柔软的手蹭了蹭。
“喵——”
目视着心满意足的猫甩着长长的尾巴离开,言雾转身——
“言小先生。”
熟悉的称谓将言雾钉在了原地,他猛地抬眼,在瞧见前方不远处的两个人时,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