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推开,黄尚贞走了进来。
黄尚贞穿的服饰实在有些违和,当然也许是她对他的道士印象先入为主了,总之就是看不太惯这种他穿魔族繁复隆重的穿搭。
更何况此时他脸上还戴着个狰狞的龙面具,李辛夷看一眼就觉得邪气阵阵。
黄尚贞在桌边坐下,神色似有迟疑,沉默片刻才开口。
李辛夷为他倒了杯热茶,指尖轻抵杯沿推过去,静候着他的下文。
屋内气氛微沉。
“你……先前纪决明在,我不方便多说什么,你理解吧?”
李辛夷沉默着点点头,“多谢你的提醒,不过,我也有些难言之隐。”
想起纪决明对她的种种,凭良心,纪决明并未待她如何不好,反而对她还蛮上心的,她实在没法平白无故去讨厌这样一个人。
“我明白,不过,”黄尚贞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即使隔着面具,李辛夷也能感受到他的紧张。
他语速陡然加快,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要是纪决明目的不纯呢?要是那个姓纪的,从始至终都在骗你呢?”
“你觉得就算他放过你了,那纪家又会待你如何?”
他越说越激动,李辛夷听得不明所以。
“纪决明就不是个好鸟,他是个孬种,他应该给你讲过我们的计划吧?你当真觉得,他是为了三界和平吗?”
黄尚贞的嗓音很大,李辛夷心头一紧,摆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些!”
“狗屁的和平,他不过是想……”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一冷。
李辛夷突然感觉脸上有些热,下意识垂眸抹了把脸,瞳孔骤缩,双手不住地颤抖。
黄尚贞的头颅毫无征兆地滚在冰凉的地上,脖颈断面处,鲜血喷涌而出,顺着地板蜿蜒,留下一串刺目的暗红。那股腥甜又铁锈般的气味,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他面前那杯淡黄的茶水,也渐渐被染成了浑浊的红棕色。
李辛夷的呼吸猛地停滞。
纪决明一手抓着一道黑影,一手持剑,无声无息地站在黄尚贞身后,面若寒霜。
“扑通。”
黄尚贞的无头尸体歪倒在地。
不对,是假死吧?
李辛夷不敢相信眼前一幕。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心脏狂跳。她抬起眼想寻找更多黄尚贞没死的证据,视线却先落在了纪决明拎着的那道黑影。
——那东西竟是修远。
她呼吸一滞,半晌说不出话来。
“宗门速召,要求你我三日内赶回衔云峰。”
他把修远破布般丢到了床上,又喊了个小兵来把黄尚贞的服饰给他换上,
不过片刻,床上那人就与黄尚贞的模样别无二致。
纪决明掐了个诀,如今修远身上还带上了黄尚贞的气息。
“魔尊可还有吩咐?”那小兵见怪不怪。
“这段时间看好魔域,不要让人觉察到异样。”
“是。”
闻言,李辛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立刻扑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去探修远的鼻息。
指尖刚触到那微弱的气息,手腕便被猛地攥住。
是纪决明抓起她的手,冷冷道:“他没死。”
“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辛夷用力甩开他的手,眼底翻涌着惊恐与不安,大声质问。
“黄尚贞穷奢极欲、骄奢淫逸,魔域民不聊生。如今更是想挑拨你我二人情谊,死不足惜。”
她冷笑一声,挺直背脊与纪决明对峙。
“那你先前怎么不与我说?我看你是怕了吧?”
“我怕什么?”
“你怕他把你的秘密说出来。”
纪决明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心有所感般弯腰拾起床头的芥子袋,“辛夷,你现在不清醒。”
“我清醒得很!”
“你既不尊重他,也不尊重我,你把我们当傻子吗?”
纪决明用不赞许的眼神看着她,语气依旧平缓,“你看,你这就着了他的道,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李辛夷,你可以觉得我是坏人,可你认为他会是什么好人么?”
“魔族劣根性向来如此,他们祖祖辈辈皆自私妄为,无一例外。”
他一步一步靠近李辛夷,跨过了黄尚贞的尸身,李辛夷则一步一步往后退,听完纪决明的话她脑中闪过无数想法。
要说悲痛吧,其实她也不觉得。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冷情的人,因为自己只在乎自己想在乎的人,对于旁的人她不过就是演戏。
当然,对黄尚贞亦如是。
她更加茫然了。
直到后背撞上坚硬的墙壁,退无可退。
那小兵见状,不敢多留,立刻识趣地收拾好黄尚贞便匆忙而去,临走前还不忘把门关上。
纪决明就站在她面前,身形挺拔,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看不出喜怒。
李辛夷心头警铃大作,当即龇牙咧嘴地抬手,双手迅速聚起一团淡色灵气,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