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李辛夷睡下后，纪决明轻轻掩上房门，转身没入黑暗。

黄尚贞的这座万魔殿果真奢靡气派，纪决明步履极轻，踏在其上，竟连一丝回响都无，仿佛整个人都与夜色融在了一处。

不多时，他便寻到了黄尚贞的书房。

他脸上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黄尚贞斜倚在椅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见他进来，眉眼一挑，先开了口。

“你这招可真够阴的，三两下，就把那丫头哄得团团转。”

黄尚贞嬉皮笑脸道，他抬手示意，让他坐下。

闻言，纪决明慢条斯理地将鬓发捋在耳后，露出光洁细腻的脖颈，在殿内的冷光衬托下显得愈发脆弱。

纪决明没有应声，只静静立在原地，微微垂着头，活动了下手腕，动作舒缓，姿态清隽。

黄尚贞也不在意。

“诶！我说你这徒弟的身子是不是有点太弱了，一点点的魔气都能叫她昏成那样。你确定她是那位转世？”

话音未落，黄尚贞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人不知抽了什么风，拽住他的衣领就往他的腹腔狠狠来了一拳。

他被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撞在一根柱子上，柱子被砸出一道坑，他也随之掉在了地上。

“唔——”

“今日之事下不为例。”

纪决明垂眸看着他。

“否则，就不是这一拳这么简单了。”

黄尚贞的心口剧烈疼痛起来，他慌忙用双手扒拉着胸前，发出一阵淡淡的焦味。

“有、有话好说啊！你先、先解开！”

他胡乱地运起魔气想与之抗衡，可黑紫色的魔气在碰到电光时，都像蒸发般毫无用处。

纪决明缓步站在他的身前，神色冷淡，没有一丝动摇。

黄尚贞蝼蚁般蜷缩起来，嘴角渗出了血，双眼通红，死死地瞪着他，总之就是憋着一口气，试图找回两人关系的平衡点。

“嗬…嗬、我就说，你为何非要收她为徒。”他穿着粗气，沙哑道。

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你明明……从不让人靠近身边。”

“偏偏对她例外，处处护着，步步留手。”

“明明还有那么多种法子……”

“你不会动了真情吧？”他讥讽道，抬手吃力地抹去嘴角的血，强撑着想要爬起来，却失败了一次又一次，跌坐到地上。

“真情”这二字太刺耳，纪决明反复品味着。

什么是真情？

他茫然了一瞬。

旁人口中的爱情么？可他不过是想利用李辛夷身上带的木神残魂罢了，怎么可能会真的爱上她？

他接近李辛夷，自始至终，所求的不过是她体内那缕木神残魂。

收她为徒是假，悉心照料是假，连护着她、为她疗伤，镇断村内的木灵根妖怪，全都是他一手铺好的假象。

至于用嘴唇碰她的脸，这是他从话本上看来的，好像说，人们喜欢以此表达爱意。

虽然当时他是有种奇异的喜悦。

他太好奇了，为什么黄尚贞要说这样的话，难道别人都会这么看他？

于是他收手解去了黄尚贞心口处的术法，蹲下身去问他，“魔尊为何如此想？”

许是纪决明的语气太过认真，黄尚贞怔愣半天，确信纪决明没有在捉弄他。

黄尚贞低低地笑起来，笑得又呕出一口血，活脱脱像个疯子。

“两个傻子，哈哈哈哈！”

黄尚贞扭曲地想着，苍白的面孔掩饰不住滔天的恨意。

若不是父皇早年骤逝，他堂堂魔尊，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任人欺凌的地步。

等他夺得木神灵力，第一个，便要将眼前这人彻底踩碎，让纪决明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好在纪决明也只是象征性地问问，问完便再无半分兴趣，起身时衣袂轻扬，看也未看地上重伤的黄尚贞一眼，径自转身离去。

等他走远后，黄尚贞才叫了几个侍卫进来，生怕自己真的要中道崩殂。

侍卫将他扶起时，他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一声不吭，只在心底将那两人反反复复骂了八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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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衔云峰。

山风清冽，云雾漫过石阶，守在峰口的两名弟子，望着眼前不请自来的少年，面露难色。

少年一身劲装，眉眼张扬，半点不见外客的收敛。

“今个儿小爷我就是要住进来。这令牌还是你们宗主给我的，难不成你们要越俎代庖？”

“再说了，有句古话叫‘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新年将至，我来拜访好友有何不可。”

他步步紧逼，接着道：“我就不信纪决明院子里连个客房都没有！”

他手上的令牌几乎贴在了那两人脸上。

“呃，这个嘛……”

“修道友，你也理解理解我们的不容易吧。这令牌确实能让你自由出入天衍剑宗，可……可没说能直接住进纪师叔的的私院啊……”

那弟子小心翼翼地推开他的手。

“我们哪里敢做他的主，还望修道友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两个吧。”

另一名弟子补充道：“而且纪师叔带着李道……哦不，李师妹下山历练了。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他尽量说得委婉，生怕哪里惹得这个少爷不快。

修远敏锐地嗅到关键信息，眉峰微蹙，“历练？什么历练，就他们两个人？”

“对，就他们两个。”

弟子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