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洞外风声渐紧,魔兵的脚步声由近至远,直到听不见。
李辛夷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这才发现背部早已被浸湿。刚才一路逃命,连气都没来得及喘。
纪决明伸出手,李辛夷会意,搭上他的手,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灰泥土。
纪决明的情绪早已平静下来,但嗓音仍有些哑:
“对不住,让你见笑了。”
“希望没有影响到你的心情,要是你烦我这样,我可以改……”
说罢,他朝着她粲然一笑,通红的、湿漉漉的桃花眼潋滟,似乎可以把人的神魂都吸走。在这兵荒马乱氛围的加持下,可不就是一个娇艳欲滴的大美人。
李辛夷吞了口口水,道:
“没关系,在我面前想哭就哭出来吧,不要憋在心里,憋久了会成心病的。”
话虽这么说,可谁知道这是不是又一层伪装。她咬了咬下唇,在心里拼命告诫自己,不能被这张脸蛊惑。
纪决明像是浑然不觉她的纠结,听完李辛夷的话有些愣神。他抬手想去擦眼泪,可惜手上沾了桥洞的灰,李辛夷一眼看见,立刻抓住他的手。
指尖触到他肌肤的那一刻,两人都不约而同撇开脸。
“别用手擦,全是灰,进眼睛就麻烦了。”
她嘀咕着,在身上摸索出一方素色帕子,攥着迟疑片刻,下定某种决心似的仰起头道:“太高了,弯腰。”
纪决明没说话,只是顺从地矮身,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面具摘下,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庞,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李辛夷不知道面具背后的用意,纪决明也没打算解释,他觉得李辛夷陪他打闹很好玩。
有件事上,他确实没有撒谎。他给她狗面具,是因为觉得狗面具很可爱,看着有活力,机灵又不懦弱,很适合她。
就像他当年豢养的那只小土狗一样,成日撒娇粘人,是他童年最好的玩伴,是他为数不多觉得温暖的东西。
而且,在魔域中,十二生肖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其中龙虎牛鼠为上级,狗蛇羊马为中级,兔猴鸡猪为下级。
龙虎牛鼠为尊,只有魔尊、嫡系魔将、魔域顶层权贵可戴,戴之便会受万妖朝拜,也会瞬间成为所有目光的靶子,寸步难行。
狗蛇羊马为中,是修士、商贾、稍有根基的妖物所用,不张扬、不冒犯,是最不易被刁难的层级。
而兔猴鸡猪,为贱。戴这四类面具者,前两者多是普通市民;后两者皆是流民、罪奴、弃子,乃至待行刑的死囚,就算被随意打死了也没人管。
龙虎牛鼠虽有权势,但太惹眼。要想并肩行动,一个中级、一个下级,可谓刚正正好。
李辛夷认认真真地将他的眼泪擦干净,端详他片刻,而后将手帕塞进他手心,“好了,继续完成你的安排吧!”
纪决明带回兔面具,“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收拾一番,他拉着李辛夷刚翻上桥面,两人的脚步就顿住了。
不远处的石栏边,立着一道身影。
没有杀气,没有动作,可李辛夷只看了一眼,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来人一身玄黑长衣,衣摆垂落至脚踝,领口微敞,露出冷白利落的锁骨。腰间只束了一条窄边银黑腰带,正中嵌着一颗深紫魔晶,微光流转间,他抬起眼,扫向李辛夷。
“啧,”他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
纪决明把她往身后一挡,侧头用气声对她说:“等一下我缠住他,你趁机跑,别回头。”
李辛夷瞳孔剧缩,下意识拽住他的衣袖,连连摇头,“不行,要走一起走。”
好倒霉。她看这架势,那黑色一长条的人应该就是魔尊了。
不行,她确实不能死,但纪决明也不能死啊!
她冷汗直冒,忍住逃跑的心思,从纪决明身后站了出来,反安慰他:“我们又没做什么坏事,不要怕。”
纪决明哑然,有点意外。
魔尊倒是没什么动作,仍然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
李辛夷深吸一口气:
“尊敬的魔尊大人,下午、呃,现在是几点来着?”
她清了清嗓子,“抱歉,我们没有恶意,也并非有意闯入魔域,只是我这位朋友的母亲的遗物落在了此处,不得已才铤而走险。”
她怀着一丝希冀,继续道:
“希望魔尊可以放我们一马,或助我们一臂之力。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我们大可以做个交易,对吧?”
“还望魔尊大人成全,”纪决明波澜不惊地跟着说。
李辛夷心里打鼓,她怕人家一个不爽给他们两人拍死了。脑海中疯狂呼唤着掉线的系统。
可魔尊只是轻轻啧了一声,看着他们俩,忽然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看上去竟然一点都不凶。
下一秒,他只是随手一挥。
一股极强的压迫感从天而降,李辛夷眼前一黑。
吾命休矣!
她居然连系统都来不及喊了。
这是李辛夷晕倒前最后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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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全身又冷又沉。
眼皮重得抬不动,缓了好一会儿,李辛夷才勉强睁开眼。
她正站在一片冰凉的黑曜石地面上,寒气直钻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