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匿声息，仅仅跟了李辛夷一天，就撞上两件让他烦躁的事。

这帮杂碎是都要与他作对么？

巡逻弟子不敢多言，即刻上前将人拖拽下去，哭嚎声渐没于夜色。

纪决明这才侧眸看向李辛夷，“事了，我送你回去。”

李辛夷心里莫名堵了一缕极淡的闷意。

并非她不知好歹，她明明该感激他出手解围。可一想到那名没有动手的弟子，因这番争执挨了杖责，便有些几分过意不去。

纪决明只当她是受惊未平，便耐心道：“明天还要练功呢。”

山风掠过，卷起几片落叶擦过她的鞋尖。

李辛夷垂着眼走了两步，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平时都这样重罚弟子吗？”

“这样不……”

“并非次次如此。”

他眼中盛着怪异的情绪，将李辛夷吓得后退两步。

“你才刚拜师，宗门里趋炎附势、捧高踩低的人不少，新人最是容易被人排挤刁难。”

“我既是你的师父，便自然要偏袒你。今日罚得重些，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往后不敢再随意欺辱你。”

李辛夷摇头，坚定道：“我不需要这样的方式。”

空气随这句话微微一滞，二人间的气氛变得沉重。

纪决明的表情不可查地僵了一瞬，而后迅速恢复。

他依旧浅笑着，依旧耐心，像在循循善诱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辛夷听话，我是为了你好。”

“不必多说，我明白了，”她径直打断他。

什么攻略、什么好感度，李辛夷全抛在脑后，甩下纪决明自己跑回了守心斋。

纪决明的话让她感到窒息。

她蜷缩在椅子上，双臂环膝，将脸埋入膝间，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糟透了。

好不容易得来了想要的结果，没想到却是跳进了一个火坑。

“宿主。”

久违的系统音响起。

“还请不要忘记任务，你方才的行为很危险，极有可能触怒纪决明，导致好感度不升反降。”

李辛夷郁闷了，声音恹恹：

“知道了，先让我静静吧。”

系统识趣地下线。

屋内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窗外夜风挤入窗户，发出鬼嚎声。

她合上眼，独自消化着情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全然没有注意到跟来的纪决明。

来人立在门边，目光沉沉落在少女绷着的肩线上，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木盒。

“咚”一声，李辛夷抬眼，一只精细的雕花木箱被轻轻搁在桌上，发出闷响。

屋内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对不起。”

纪决明道歉得干脆，没有找任何借口，竟略显局促。

他偷摸观察着李辛夷此刻的模样，见她没有抵触，便用指尖叩了叩木箱盖，木盒应声弹开一条缝。

李辛夷抿了抿唇，她很清楚，两人既已成师徒，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能一直僵持对立。他既主动低头递了台阶，她也没必要真的把关系逼到绝境。

她轻咳两声打破尴尬，伸手将木盒拖到自己眼前。

箱内铺着柔软的暗纹锦缎，正中静静躺着一对三寸长短的匕首，形制小巧却锋芒内敛，饶是她这种不识货的也能感受其中贵重。

“方才是我冲动了，没问过你的心意，便自作主张罚了人。”

李辛夷握住刀柄，随意挥舞两下，便有破空声阵阵，颇称她心。

她语调稍软，“其实我也有错，我不该对你那般发脾气，应该先与你沟通好才是。”

“你不生气了？”

纪决明放低身形，试探性蹲在她身侧，“那我们约法三章，往后有事情要一起商量，可好？”

李辛夷指尖顿在冰凉的刀柄上，匕首在指间轻巧转了个圈，稳稳落回盒中。她低头看向纪决明，后者少有的耳根微微泛红，撇开脸去不看她。

纪决明才发觉李辛夷的眼睛生得极亮，亮得晃眼，像一颗宝石。

李辛夷松了口气，全然没注意纪决明的反应，嗯了一声以表赞同。

“这是我给你的拜师礼，”纪决明起身，衣袍掠过她的大腿，“今日本是该走正式拜师流程的。只是我担心人多繁杂，你会觉得不自在，便省去了那些繁文缛节。”

李辛夷心头微震，几番欲言又止。

拜师礼……什么拜师礼？！

完了，这破系统怎么也不提醒她一下，她压根不知道有拜师礼这回事。

两人都是要体面的人，这短短几秒的沉默内，李辛夷脑子里已经飞速转过n个对策。内心慌得一批，表面却还要强装镇定。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一个法子。

她从木盒里取出一把匕首，有些局促地递到纪决明面前，干干地笑了两声，“呃……这个，是我送你的拜师礼，嘿嘿。”

李辛夷已经做好了被拆穿的准备，可出乎意料的是，纪决明很自然地伸手接了过去，而后系在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