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将羊皮卷小心卷起,收好。“弘衍尊者留下了线索,也留下了责任。他保护的灵魂,幽的碎片在李潇身上,他警告的‘血魄晶’也在我们手里。邪法的余毒可能并未完全清除,外面的‘孽障’只是其一。”她的眼神异常明亮,那是找到目标后的锐利光芒,“我们需要继续追查下去。为了弘衍尊者的遗愿,为了那些枉死的女子,也为了,”她看向我,“彻底解决你身上的问题。”
“怎么查?”我问,“羊皮卷里提到了‘栾姓妖道’,提到了王振,但这些都是几百年前的人了。”
“人死了,术未必绝。”林薇沉声道,“弘衍尊者提到,他在天顺年间还能在秦岭矿洞发现邪法祭坛和新的受害者。说明这套邪法,可能有传承,或者有类似的模仿者。羊皮卷里,或许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细节。另外……”
她看向ICU紧闭的门。“胡老爷子醒来后,可能知道更多。胡家世代守护,或许不止是看着那个石窟。”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疑惑地接起。
“是李潇小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耳熟、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焦急万分的老年妇女声音,“我是胡三他老伴!刚看到手机有未接来电,我们家老头子是不是出事了?他在哪儿?”
胡老爷子的老伴?!她还活着?而且听起来,并不知道胡老爷子去了老鸦岭?
我们立刻告诉她医院地址。
不到半小时,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小、但眼神清亮、穿着朴素却干净的老太太,急匆匆地赶到了ICU外。她就是照片上那个人。
看到昏迷不醒的胡老爷子,老太太眼圈瞬间红了,但没有失态。她紧紧握着老爷子的手,低声唤了几句,然后转向我们,眼神里充满了疑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你们就是老头子说的,‘带了镜凉来的姑娘’?”老太太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我们点头。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老头子守了一辈子,到底还是没躲过去。”她看向林薇手中的金属盒,又看了看我,“东西你们拿到了?”
“拿到了,也看了。”林薇将羊皮卷的事情简单告知。
老太太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惊讶,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了然。“果然和祖上留下的只言片语对得上。‘栾’、‘镜’、‘女’、‘魂’,我们胡家,就是因为祖上有人侥幸从那个‘栾天师’的魔爪下逃出,又被陆詝大人所救,才立誓世代看守这个秘密,以防邪法再现。”
“栾天师?”我们捕捉到这个关键称呼。
“嗯,祖上是这么叫的。说是个法力高强却心术不正的妖道,明朝皇帝眼前的红人,专门用邪法害姑娘家。”老太太回忆道,“祖上逃出来后,隐姓埋名,改做纸扎,因为纸通阴阳,方便留意那些不干净的事。一代代传下来,知道完整事情的越来越少,到我公公那辈,就只记得要守着老鸦岭那个‘口子’,等‘对的人’来。”
“那除了老鸦岭,胡家还知道其他可能和‘栾天师’邪法有关的地方,或者东西吗?”苏棠急切地问。
老太太想了想,缓缓道:“老头子以前喝多了提过一嘴,说他年轻时,听我公公说,祖上逃出来时,身上除了陆詝大人给的凭证,好像还偷偷藏了半片‘镜子’?不是铜镜,像是更古旧的,黑乎乎的石头镜?说是从‘栾天师’的炼丹房里顺出来的,可能是什么关键物件。但那半片镜子,传了几代,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也可能被我公公藏起来了,没告诉老头子。”
半片石头镜?从栾天师炼丹房顺出来的?
我们心中一震!这可能是比羊皮卷更直接的、关于邪法根源的线索!
“您公公去世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说过特别的话?”林薇追问。
老太太努力回忆:“我公公是突发急病走的,没来得及交代什么。留下的东西,除了些老家具和纸扎工具,就是一个他常年锁着、谁也不让动的老樟木箱子,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破烂,没什么值钱玩意。老头子后来打开看过,里面就是些旧账本、老工具、还有几本破旧的黄历和风水书,没什么特别的。那箱子现在还在老宅阁楼里落灰呢。”
老樟木箱子?旧账本?黄历?
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胡家祖上既然是纸扎铺,记账本、黄历很正常。但如果是特意锁起来、交代“没什么值钱玩意”的箱子,反而可能有问题。
“老太太,我们能去看看那个箱子吗?”林薇礼貌但坚定地问。
老太太看了看昏迷的丈夫,又看了看我们,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去吧。地址我写给你们。老头子这样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那些陈年旧事,或许真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只是,”她看着我,欲言又止,“姑娘,你身上那点‘凉’,是福是祸,难说。一切小心。”
我们记下地址,再次感谢老太太,并承诺一有胡老爷子的消息立刻通知她。
离开医院时,已是傍晚。夕阳将城市染成一片暖金色,与医院里的生死沉重和即将展开的新的古老追寻,形成鲜明对比。
坐进车里,林薇发动引擎。
“先去胡家老宅?”苏棠问。
林薇看着前方车流,眼神深邃。
“不,”她缓缓道,“先回去,仔细研究羊皮卷的每一个字。然后,”
她顿了顿。
“我们需要查一下,历史上,除了那个‘栾天师’,还有没有其他类似‘摄灵补天’邪法的记载或传说。以及,”
她侧头看了我一眼。
“李潇需要做个更全面的检查。看看那‘血魄晶’,还有你心口的‘幽影’,在接触到羊皮卷的秘密后,有没有新的变化。”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城市华灯初上,照亮归家的路。
但我们知道,我们的“家”,暂时还回不去。
在那盏老宅阁楼的孤灯下,在一卷泛黄的羊皮纸里,在一场跨越数百年的邪法阴影中,还有太多的谜团,等待着我们去揭开。
而首先,我们需要弄明白,那半片可能来自“栾天师”炼丹房的“石头镜”,究竟是什么?
以及,它和我心口这越来越不寻常的“凉意”,到底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