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急不缓,甚至带着点笑意:
“姑娘,开开门。吕先生托我给你们捎个话儿。”
“还有,李丫头心口那点‘凉快’,好像不太安生?”
“隔着门,我都能闻到那股子‘墓里带出来的味儿’了。”
“墓里带出来的味儿”?
我下意识捂住心口,那点预警般的寒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顺着脊椎往上爬。老太太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恢复正常”假象。
林薇握着水果刀的手背绷出青筋,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锐利得像开了刃。她没开门,也没回应,只是静静站在门后,如同蛰伏的猎手。
苏棠则迅速退后几步,目光在客厅里逡巡,似乎想找件趁手的“武器”,最后抄起了墙角的一把不锈钢长柄雨伞,摆出个蹩脚的击剑姿势。
门外的老太太似乎也不急,没再催促,也没再说话。老式楼房的隔音一般,我们甚至能听到门外隐约的、缓慢的踱步声,鞋底摩擦水泥地面的沙沙声,一下,又一下,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凝固得像块冰。
就在我以为门外的人或许已经走了,或者刚才的一切只是我们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却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从门缝下方传来。
不是撬锁,不是撞门。更像是有什么极薄、极韧的东西,正顺着门底的缝隙,慢慢地、悄无声息地挤进来!
我们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向门缝。
借着客厅小夜灯昏暗的光线,我看到一缕极其稀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雾气,正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从门缝底下蜿蜒渗入,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雾气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不是墓穴的腐朽,也不是医院的消毒水,更像是陈年的香灰混合着晒干草药的微苦,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铁锈的腥气。
“后退!”林薇低喝一声,自己也向后撤步。
那灰白雾气扩散得很快,转眼就覆盖了小半个玄关地面,并且开始向客厅蔓延。雾气所过之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我心口的“凉意”骤然变得活跃起来,不再是单纯的预警寒冷,而是像被这外来雾气激发了某种反应,开始一阵阵搏动,频率加快,与我加速的心跳几乎形成诡异的共振!同时,之前在医院出现过的那种“通感”再次袭来——这次更清晰,我不仅“闻”到了更浓郁的檀香旧书味,还“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画面:一只枯瘦、布满老年斑、指甲缝里却带着新鲜泥土的手,正将一面布满裂纹的铜镜,轻轻按在一棵老槐树盘根错节的树干上……
“镜……镜子……”我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发颤。
林薇立刻看向我:“你看到什么?”
“老太太她在用那面碎镜子,对着一棵树……”我语无伦次地描述着破碎的画面。
就在这时,那蔓延的灰白雾气,在客厅中央,忽然开始凝聚、盘旋,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逆时针旋转的雾气漩涡。漩涡中心,隐隐有黯淡的微光透出。
一个苍老、平静,却仿佛直接在我們脑海中响起的声音,从漩涡中心传来,取代了门外老太太的实体发声:
“小辈们,别紧张。老婆子我腿脚不便,用这‘通幽引’省点力气,说几句话就走。”
这声音少了门外时的些许市井腔调,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古老和淡漠。
“吕轻侯那小子,当年留的信儿,总算送到了。”雾气微微波动,声音继续,“他说,若后来者是女子,且能平安带着‘破障’与‘残镜’出来,便是与他有缘,也与那墓中未尽之事有缘。”
未尽之事?我们心里同时一紧。
“铲子与镜子,本是一对。铲破阴障,镜照幽途。吕小子当年没走完的路,你们或许得接着走。”
接着走?走去哪?还下墓?开什么玩笑!
“等等!”苏棠壮着胆子,对着雾气漩涡喊道,“前辈!吕轻侯前辈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那个墓下面那个‘东西’,是不是因为我们的关系……”
“那‘东西’?”雾气里的声音顿了顿,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的嗤笑,“它一直就在那儿,醒着,睡着,半死不活,没什么区别。你们那点动静,顶多算是给它挠了个痒痒。”
挠痒痒?山体都塌了一块叫挠痒痒?
“那幽呢?那个女鬼,不,那个被封在墓里的姑娘?”我忍不住问,心口的“凉意”随着我的问题,波动得更明显了。
雾气漩涡沉默了片刻。
“镜中之影,心口之凉”声音缓缓道,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她的一部分在你这里,这是因果,也是机缘。是好是坏,看你们自己造化。”
“至于吕小子托我带的话”雾气开始缓缓消散,声音也随之变得飘忽,“城南老槐,只是其一。他真正留下的路标,在‘镜裂之处,影归之所’。想要彻底了断,或者想要保住你心口那点‘凉快’不变成别的什么,就去找吧。”
镜裂之处,影归之所?这又是什么谜语?!
“去哪里找?什么意思?”林薇疾声追问。
雾气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那声音也微弱得如同耳语:
“吕轻侯的笔记不只你们手上那一本。”
“他真正的心血和他没来得及带出来的‘答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