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林薇的公寓,疲惫感再次涌上。但心理上的那根弦,因为检查结果暂时放松了一些。至少,我没病,没疯,只是多了个看不见摸不着但能被科学仪器测出来的“房客”。
晚上,我们叫了外卖火锅。红油翻滚,毛肚黄喉在锅里沉浮,辛辣的香气充满了原本性冷淡的客厅。苏棠吃得满头大汗,直呼过瘾。林薇也难得地多动了几筷子,辣得鼻尖微微发红,喝了好几口冰镇酸梅汤。
我吃着吃着,心口那点凉意忽然又动了。这次不是震颤或共鸣,而是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温暖的石子,漾开一圈极细微的、近乎愉悦的涟漪?而且,我竟然隐约“闻”到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檀香混合着陈旧书籍的味道?一闪而逝。
我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怎么了?又来了?”林薇立刻察觉。
“没……就是,”我迟疑着,“它好像挺喜欢火锅的热闹?还好像让我闻到点奇怪的味道。”
苏棠叼着一片肥牛,含糊道:“哇,还能通感?高级啊!什么味道?是不是幽生前喜欢点的熏香?或者她棺材铺子里的木头味?”
我:“你能不能别在吃饭的时候提棺材铺子?”
林薇若有所思:“情绪、环境、感官刺激都可能产生影响。记录下来。”
饭后,苏棠主动承包了洗碗,虽然洗得乒乒乓乓,让人担心碗的寿命,我和林薇坐在沙发上,一时无话。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充当背景音。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薇问,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折起来的体检报告上。
“先回我那儿看看吧。”我租的房子离这不远,旷工加失踪这么多天,房东和公司估计都找疯了,“工作可能得重新找了。”我那个小公司的老板,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
“我导师那边估计也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苏棠擦着手走出来,“不过,这次经历值了!就是可惜,很多一手资料没法公开。”
林薇“嗯”了一声,没多说。我知道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气氛有些微妙。共患难后,回归日常,反而有点不知如何相处了。
“那个……”苏棠忽然挠挠头,有点别扭地开口,“这次谢了。要不是你们,我可能真就烂在那池子底了。”她看向我,又看看林薇,“赌约是我输了,欠你们的。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她说得认真,褪去了平时的跳脱。
林薇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先把碗洗干净再说。”
苏棠:“……”
我忍不住笑了,心里那点微妙的尴尬也散了。
夜深了,苏棠霸占了次卧,我睡沙发,林薇让过主卧,我没好意思。躺在柔软的沙发垫上,盖着林薇给的薄毯,客厅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城市的霓虹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划出明明暗暗的格子。
心口的“房客”安安分分。但我知道,它就在那里。像一颗埋在体内的、不知何时会发芽的种子,或者一枚温柔又诡异的纹身。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我忽然想起白天在医院,张副院长最后那句话:“不要试图用民间偏方或者不明手段去‘驱除’它”
如果不是驱除,而是“沟通”呢?
幽的碎片留下的是悲伤与茫然,但似乎没有恶意。那声“谢谢”,或许不是幻觉。
这个念头像颗小火星,闪了一下,又隐入黑暗。
就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
“叮咚。”
门铃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我们三个瞬间惊醒。
林薇第一个从卧室出来,手里已经握住了一把水果刀?她脚步很轻,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
苏棠也从次卧探出头,睡眼惺忪但眼神警惕。
我坐起身,心口那点凉意,毫无征兆地,开始一阵紧似一阵地发冷,不是之前的平静或微澜,而是一种预警般的寒意!
“谁?”林薇隔着门问,声音冷静。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苍老、沙哑,却莫名带着点熟悉感的老妇人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送快递的。”
深更半夜,送快递?
林薇没动,也没开门,再次透过猫眼仔细看。
我的心却猛地一沉。
这个声音……这个慢悠悠的、带着点奇异腔调的语调……
我猛地想起白天在老槐树下,那个佝偻着背、拿走铲子和碎镜的老太太!
她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薇显然也想到了,她回头,用口型对我们无声地说:“槐树,老太太。”
苏棠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