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菘跟着钟中更跨进教室的那一瞬,全班同学就跟排练好似的突然鼓起掌。
把台上的两人都鼓懵。
明明就是来了个转学生而已,他们这阵仗搞得好像是来了某位大人物。
钟中更瞪了眼最后排的林肯,拍了拍讲台,加大音量地喊:“安静安静安静!还鼓掌,你们怎么不再放串鞭炮?啊?”
台下一片爆笑声。
“放串鞭炮不就成迎亲了嘛!”台下不知道是谁在喊。
笑声更响了。
顾菘也笑了,气氛蛮好的,让人很轻松,而且这一眼扫过去,个个看着都特别顺眼。
“行了行了。”钟中更春光满面地扫扫手,“新同学看到你们的欢迎了。”
他看看顾菘,招招手,轻声细语道:“来,顾菘,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顾菘走到他一旁,看着台下,没什么表情地说:“我叫顾菘,高中最后一年,大家一起努力,谢谢。”
台下又是一片的掌声,后面好几个男生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指示,一直在那瞎起哄,呼呼吼吼个不停。
坐在第一组中间的许秀婷不忍直视捂了捂脸。
钟中更拿着课本啪啪拍讲台,震起的粉尘直扑第一排学生的脸,“后头那几头猿!要叫给我上树叫!这没你们的同伴!”
一旁的顾菘扯了扯嘴角。梗王果然名不虚传。
“顾菘啊。”梗王吼完又看向顾菘,“你先过去跟林肯坐一块,后面你要调的话再来找我。”
顾菘点点头,往林肯那排过道走去。
林肯早就在许秀婷的吩咐下把桌椅板凳擦干净,见顾菘来了,他说:“顾菘,你直接坐下就行,包干净,我还用消毒水喷过呢。”
顾菘一愣,没想到他这么贴心,他笑了笑:“谢谢,待会请你去小卖部。”
林肯:“嗨不用,这些都是应该的,毕竟咱以后要互帮互助,有答案咱互抄,有钱咱——”
“肯德基!”钟中更拔高音量,手指乱挥,“你是不是很想吃薯条啊?”
薯条也就是藤条。
顾菘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喷出来。
相比之下,班里的同学都很淡定,显然是听过无数遍了。
钟中更还在继续吼:“还有答案互抄!那有脸是不是还可以互扇啊!?”
噗——
这话听着新鲜,班里大部分同学包括顾菘都没忍住笑了。
“行了!”钟中更也笑了,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摔,“上课!”
全班同学立马起立,病恹恹地齐声大喊:“上课万岁,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操……”顾菘立了立耳朵,有些无语地看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这么……有特色。
钟中更教数学的,虽然课前他的那些一言一举都让人觉得这人不太靠谱,但一整节课下来,还是很有老师样,讲课很认真,和课前完全两个样。
下课零响了之后,有两个男生搬着凳子往林肯这桌凑。
“欸兄弟,你今天上演讲台的照片被偷拍下来了,你现在是校园墙里的热门人物了!”寸头男说着把手机拿给顾菘看。
顾菘掀起眼皮一看。
一整个屏幕都是跟新来的转学生有关。
贴子有问他是几年级的,几班的,有木有女朋友等等等之类……
“没有讨论我的?”林肯抢那名男生的手机,不停地划。
“嗨,你就算了吧,谁不认识你啊,讨论你还不如讨论今天鸡蛋多少一斤。”另外一名男生说。
“八块三,前两天我去超市看了,应该没涨。”顾菘说着手往桌斗里掏了掏,想给任飓发条消息,问他现在到哪了,下车没有,拍个照给我看看呗……
在座三人明显没猜到顾菘会回答这么认真,都不禁一愣,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顾菘转着笔,被他们这看傻逼的眼神看地莫名其妙,“有什么问题?”
“没事。”寸头男笑着说,“认识一下,我叫蔡晖,咱班的纪律委员,他叫齐升,没有职位。”
顾菘对他们一一点点头,如果没记错的话,刚才蔡晖就是猿之一。
顾菘皱皱眉,“你这四字自己抬的吧?”
周围的几人听到这话,都纷纷望过来,个个笑得眼睛都消失了。
“笑个屁啊。”蔡晖把腿翘课桌上,闪瞎狗眼的耐克金标朝天立着,“这叫有志向,梗王不给职位,那咱就给自己抬一个,这不爽吗?”
“顾菘你喊他炮灰就行。”林肯凑过去说了一句。
“哎闭嘴吧你!你今天是不是忘记吃屎了?”蔡晖翻了个白眼。
“我还忘记喝尿呢!”林肯也翻了个白眼,看了看窗外,“我瞧着这天气怎么像是要下大暴雨啊?”
“估计是,我都闻到泥味了。”蔡晖说。
“仙儿。”林肯看了看齐升,“快给咱算一卦,看看用不用回家收内裤。”
顾菘被这称呼逗笑了,笑着笑着突然想起了那天蓝邱讲任飓的事,脑子倏地就有些空白。
这种邪门的事他不会相信,但该怎么让任飓也不相信,是件很困难的事。
他没在这种环境体验过,解决的方法如同在一张白纸上乱画圈。
从第二节课开始外面的天就越来越黑,风也越来越大,到第三节课,风的呼啸声已经超过了老师的小蜜蜂,课桌上本子被吹得哗哗翻页,许多同学都在小声嘀咕台风提前来了,家里的狗窝还没挪呢……
“都给我安静!靠墙的同学,把门和窗户关紧点。”语文老师是个中年女子,嗓门很尖,戴着厚黑框眼镜,眼睛很大。
一阵噪动后教室内又回归正常。
但顾菘却无暇再听课,他捏紧手中钥匙,看着窗外被狂风暴雨吹打地好似要倒下的树木。
终于是忍不住了。
他霍地起身,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林肯的影响:“老师!打扰一下,我得回家收内裤,马上回来。”
说完也不等老师的回话就直接开后门往楼下冲。
教室内鸦雀无声,一分钟后语文老师和班里所有张着嘴的同学才反应过来——
顾菘旷课了。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旷。
旷课回家收内裤。
这么离谱的事估计大家都是头一次遇到,反应过来之后个个都在捂嘴偷笑。
“卧槽,这新转来的这么屌?”
“主要是还特别帅好吗?”
“我不行了,他家的内裤不会是ck牌的吧……”
“哎你们小声点……”
语文老师默默放小蜜蜂,一脸平静地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梗王。
冲下楼之后,为了能快点出去,顾菘直接绕小道翻墙。
这种把垃圾桶还有树枝都吹飞刮断的风力已经不是正常的刮狂风。
这是台风提前登陆了。
任飓那么多花都在阳台上,如果等到放学再回去收进去,绝对会被摧毁地荡然无存。
顾菘不希望任飓每天辛苦培养的花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毁于一夕。
狂风暴雨拍在身上跟刮刀片似的生疼,顾菘翻墙出来后就不停狂奔着,期间还不小心打了个滑,整个人面朝下栽倒。
脸上传来的刺痛让他浑身打起哆嗦,但他此刻顾不上疼痛了,再不跑快点,估计一盆花也保不住。
“喂!狂风里的小子!你在干什么!离湖边远点啊!”不知道从哪传来一道声音,夹着风和雨,听着有些模糊。
顾菘无暇顾及,一个劲地往前跑,但风实在太大了,跑两步就被吹回原地,一直反反复复。
“操!”顾菘骂了一声,眼睛被风雨拍打得生疼,很难睁开。
“别靠近湖边啊!很危险的!快来我这躲一下!”又传来一道模糊的声音。
不过这次顾菘听清了几个字,不要靠近湖边,但这是回家的必经之路,他不想靠近也得靠近。
风越刮越大,路面的轮廓已经糊成一团。
顾菘好几次踩进一些小坑被绊倒,拐弯时还撞到电线杆,疼得他大喊一声。
但人类在自然灾害中太渺小了,哪怕顾菘觉得这一嗓子已经喊破音。
他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