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停电的那晚过后,顾菘就开启了线上轰炸模式,一天消息发个不停,以往一天十条的消息现在都是五十条往上,只加不减。
而这些消息呢,什么都有。
楼下有老头老太在吵架,他拍,他发;家里飞进了一只小蜜蜂,他拍,他发;物理老师在群里发了条老婆大人辛苦了,他截,他发……
而现在,顾菘正跟他聊“你喜欢看什么动漫”。
“诶小哥!我退个快递,昨晚打开才知道这红薯都发霉了。”
“诶,马上来。”任飓应了一声,迅速给顾菘回了条消息过去。
free:奥特曼
这大叔要退的这箱红薯的发霉程度看着像外星人,白毛绿毛都有,任飓看着都发毛,正想着哪个缺德商家这么做生意时,点开大叔的订单页面一看。
顿时就想关门了。
“叔。”任飓叹了口气说将手机还给他,“你这快递一个星期前签收了,退不了。”
大叔瞪圆双眼,“怎么就不能退了!我侄儿都说了能退!他上次买了过了一星期都能退!”
“那你先去跟商家沟通好了再过来,”任飓点开客服的聊天页面,“我看你写字写得挺溜的,你看看人家商家同意了吗。”
大叔有点脑,两条粗眉都快立起来了,“那现在是什么个意思啊?等于我这钱白花了?”
任飓早料到这大叔会这样,这种情况的并不少,基本讲的就是一个毫无道理,以我为中心,最后在这囔来囔去,唾沫星子全喷任飓脸上。
他抹了把脸,又叹了口气:“你这个快递的保障时效已经过了三天了,那现在就属于你放置时间过长导致变质,商家没理负责。”
“那我上次买怎么不会?”大叔说,“我上次买了放了半个月呢!这次绝对是他们发坏的过来!”
“5-xxxxx,帮忙拿一下,东西太多,不方便下车,谢谢。”一个骑小电驴的女生在路边停下喊了一声。
任飓点点头,开始替她找快递。
那大叔还自个在那叫个不停,按着语音转文字,打电话给不知道是侄儿还是什么儿,反正就是一顿劈头盖脸地骂,任飓都怀疑他是不是在厚颜无耻机构待过。
出去把快递递给对方时,任飓就瞥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蓝邱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还是昨晚收到火箭炮,骑着小粉过来时智齿在兜风。
靠近了,任飓没忍住调侃:“你这是被星探挖掘了?”
“你他妈预言家啊!”蓝邱刹住车,胡乱扯了几下被风吹乱的头发,义正言辞:“任飓,我要跟你说件大事!”
任飓挑眉,“多大啊?”
“比地球还大!”蓝邱嘿嘿嘿笑起来。
任飓饶有兴趣瞧着他,琢磨个十几秒也没琢磨出个什么来,便往驿站里看了一眼。
蓝邱立马识趣地将车停好,跟着他往里走。
一进入,蓝邱就迫不及待抓住他手:“任飓,就前阵子我不是把你黄金开杆发网上了吗?”
“嗯,怎么了?”任飓挣开他手。
“有人联系我了,邀你去他的俱乐部瞧瞧,你猜那家俱乐部叫什么?”蓝邱激动地似要高声一曲,也不等任飓回答,就自个把话接下去,“草根!就你上个月才跟我提过的,短短六年就从查无此名到国内第二。”
“不去。”任飓直接拒绝。
“哎你别着急拒绝,听我把话说完先。”蓝邱勾了张板凳坐下,“任飓,我掏肾跟说真心话,这么大个公司找过来,绝对是有想要签你的意向。”他摸出手机,“我替你查过了,这两年他们还把那什么国外打斯诺克拿过什么什么冠军的也给签过来了。”
“就我当了他一星期球迷的那个?”任飓说。
“诶对对对!”蓝邱双手一拍,“任飓,你要去那,以后走国际赛绝对稳,他那边要求可是很高的,光看你几个你打球的视频就邀请了,说明他们对你……”
“你给回拒了吧。”
任飓一句话直接让蓝邱的喉咙卡死。
“你好,帮我找个前天到的快件,手机尾号3212。”一个女生走了进来。
“门口那大泡沫箱就是。”任飓说。
“飓啊,刚从地里摘回来的西瓜买个尝尝不?”骑着辆大三轮的大哥停在路边拿着喇叭喊了一声。
“拿两个,别用喇叭喊。”任飓拿起桌上的手机出去付钱。
这大哥是个热心肠的话痨,去年夏天晚上一周会有两、三天在驿站门口摆卖,没生意时就进来跟任飓唠叨。
“这瓜甜得不要命哦,还嘎嘎脆,等下你吃完上瘾了可千万别找我啊,我就这一车。”大哥将脖子挂的二维码扳了扳,“扫吧,给你抹个零,四十就行。”
进去的时候蓝邱正面架思过,任飓把西瓜放桌上,“等会回去记得拿个回家。”
“任飓。”蓝邱面色沉重地看他。
“还有什么要讲的,一次性说完。”任飓弹了下西瓜,挺脆。
蓝邱屁股离开板凳,接下来的话似是很难开口,踌躇半晌:“天天守着驿站,晚上挤出时间去刷碗,还要时不时就去干随时能把身体搞废的日结工,而这附近球房的比赛也不让你参与了,你到底——”
“太晚了。”任飓打断他,声音低沉。
“那这驿站我替你守着,欠大饼的钱我先替你还着,等你以后——”
“蓝邱。”任飓看着他,眼神颇为复杂,“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他妈才19岁,19岁!”蓝邱一听到他说这话就怒了,“你为什么就不能认为自己和你那些家人不一样呢?”
任飓对他的怒吼没什么反应,但声音却是更低了,“我也想,但事实就摆在我面前,我没法相信自己能活得比他们久。”
关于家中的早亡诅咒,从爷爷走后就在开始持续验证,跟爷爷有血缘关系的都在接连不断离去,而且个个都是死于意外。
死到现在,就剩他。
小时候的任飓常常会独坐阳台上望着月亮想这个问题,为什么伯伯们和爸爸那么早去世,甚至经常问奶奶,但奶奶每次都选择回避。
一直到他读初三那会,刮台风那天他被刮进湖里,差点上不来淹死,奶奶才哭着喊着说了我活不了几年了怎么办……
后来任飓去东凑西凑,问这个老人那个老人,才得知是他们家的祖上在斗地主前期害死不少人,被怨气冲天的冤魂诅咒。
所以从他爷爷这辈起,家中有血缘关系的都会一个比一个早亡。
那时的任飓听了只觉得荒诞,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
而到后来更是听说奶奶经常找人法事一系列与破咒有关的事,因为她希望每送完一个自己的孩子,祈祷下一个能活得久点。
但天不如她意,下一个只会更早离去。
而任飓自己,如果奶奶走的那前几天稀里糊涂没说错的话,他今年就会跟着离去。
任飓觉得奶奶说得挺准,奶奶走后他就渐渐感觉生活疲惫乏味,活着都不知道有什么意义,后面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每天辛苦赚钱就是为了还钱,可能还完钱又或者,钱还没还完,他就出意外死了。
既然个个如此,那他怎么可能逃脱得掉呢。
“你要是真这么信这事,为什么还要让顾菘住你家?”蓝邱说。
“扯他做什么。”任飓看了看圆滚滚的西瓜,又忍不住弹了两下,“就算我能活得久一点,我也不想接触太多人,我那桩丑事知道的人已经够多了。”
蓝邱咬着牙,一脸恨铁不成钢:“任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孬?”
“别激我。”任飓拍了把西瓜,瞥他一眼,“费口舌,还不如多去练练英语。”
一被人说到这个,蓝邱登时就不出话了。
而任飓的态度也很明确告诉他别劝,没用。
他手伸去:“献根烟吧,我需要为你错过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缓缓。”
两人一块蹲在门口吸了几口后,蓝邱还是忍不住再问一句:“真不觉得可惜啊?机会就在眼前,你确定不抓住?”
任飓没说话,吸了口烟抬头眯起眼睛看着刺眼的太阳,眼睛有点酸疼。
“那俱乐部的邀请,我就跟他们说你现在抽不开身去,等以后再说。”蓝邱也抬头看了眼太阳,但只一秒,就被猛的刺下头,“眼睛要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