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菘长达一个月的假批准了,原本跟林肯他们约好去网咖打游戏也是去不成了。
钟中更将他和各科老师拉个群,老师们每天把课程和复习内容发群里,再让他去找些网课看,跟上班里节奏,有什么不懂的直接群里发问。
今天是周日,任飓过来送饭时告诉他下午亥翡司几人会过来。
自从那天早上顾菘闹了那通无名气后两人又恢复如常,玩笑该开开,拌嘴该拌拌,就是谁也没再提起当时各自的反应。
而顾菘这大半个月以来的吃住起居都是任飓在安排,到点了就送饭过来,晚上下班拖完地就来给他擦身子,再时不时叮嘱几句上厕所时注意点……
这种无微不至的关心显然已超脱普通朋友的范围。
两人虽恢复回以前的相处模式,但该变得还是变了。
就拿嘱咐话来说,按任飓以前的尿性叮嘱他上厕所注意点时后面绝对会加句小心屁股摔开花啥的,但这大半个月以来都没见他讲过类似的字眼,调侃也少了。
流氓转绅士,顾菘还蛮不习惯的。
“吃饭,别总看我。”任飓用筷子头敲敲一次性餐盒。
“哦。”顾菘嘴应着,眼睛却依旧放任飓脸上,或者更确凿点的说,是放他眉头上方的那道疤上。
心中不禁想,这家伙每次跟我独处时都在想什么呢。
“他们还有半小时过来。”任飓开始收拾碗筷,“你现在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吗?”
顾菘拿着抹布擦桌子,把一片刚开盖时溅起的几滴汤汁擦掉:“还没想到。”
“行,那你再想想。”任飓把所有碗筷收进垃圾袋后又点了根烟,靠在椅子上抽着。
顾菘盯着任飓手中燃烧着星星火,要没记错的话,从那天跟他说了用手指灭烟这习惯能不能改改后就没再见他做过了。
就是不知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没有继续。
任飓这种习惯,如果是放在前阵子,顾菘最多就看到时劝导几句,现在却是不行了,必须改掉。
顾菘说:“你的手虽然很粗糙,但却糙得很好看,能不能借我玩玩?”
任飓手一抖,指间的烟差点掉下去,他愣了一会,才看向顾菘:“玩手?”
“嗯。”顾菘点点头,“我捏捏。”
任飓犹豫了几秒,最后什么也没问,把另一只手伸了过去。
顾菘却是挥开伸来的手,指指那只夹烟的,“我要有纹身的那只。”
任飓将烟放嘴里叼着,伸了过去。
顾菘接过手后先观察了一下有没有新伤口,确定没有新伤口后,才开始捏。
其实捏捏也是随便脱口而出的,也没想过一个手能怎么玩,但这会捏着捏着,顾菘觉得挺有意思,还顺便把他十个关节都按得嘎嘎脆响。
“另一只也嘎了吧。”任飓抽回手,将另一只手交换过去。
顾菘接过后立马就是一道连续的嘎嘎嘎。
听得耳朵都精神了。
“过瘾不?”任飓问了一句。
“还行。”顾菘笑着按了下自己的,按了两个后就被一股酸疼感刺激得头发都麻了。
“别按了,按自己的没意思。”任飓说,“要不过瘾我把脚也抬给你按。”
“不用,按脚你还得脱鞋,多麻烦啊。”顾菘说。
任飓笑笑,拿着抹布进厨房挤点洗洁精又将桌子擦了一遍后才拎起垃圾,看了顾菘一眼,边往门走边说:“我走了,你有什么事再打电话给我。”
亥翡司几人来的时候带了零食和投影仪,这个下午几人就窝沙发前边看电影边吐槽着上个星期的考试难度多高,蔡子依还嘤嘤嘤哭了起来,担心到时候考不上想要上的学校。
其他几人被她传染了情绪,个个压着张愁眉脸。
全程就林肯和顾菘没什么反应。
几人走后没多久家里就停电了,那会顾菘正窝床上看书,眼前乍然一黑,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第一时间就摸出手机向任飓报备。
任飓收到消息时正在饭店里刷碗,蓝邱妈妈自从听了蓝邱讲顾菘受伤后每天吃完晚饭都来驿站帮忙。
任飓起初一直拒绝,他一个人完全可以担得过来,但实在讲不过蓝邱妈妈那张嘴。
任飓摘掉硅胶手套,冲了下手才陶起手机解锁。
solkatt:今晚是特别忙吗?
solkatt:家里突然停电了,吓我一跳
任飓看的眉头一皱,按理说停电会提前通知,但他好像并没有收到消息。
他退出页面打开短信,划下拉了拉,拉了几下终于在一大堆垃圾短信里看到一条停电6小时通知。
他迅速给顾菘回了条信息过去。
free:要停6个小时,你手机电量够吗?
顾菘发了张电量的截图。
电量显示6%。
solkatt:不怎么够[囧]
solkatt:你待会回来能给我带个充电宝吗?
solkatt:谢谢[玫瑰]
任飓笑了,顾菘这自问自答的样子还挺逗。
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free:不带。我还有一小时到家。
solkatt:谢谢[玫瑰]
free:谢什么?
solkatt:谢谢你给残疾人士带充电宝[玫瑰]
free:不带,我喜欢光手回来
solkatt:哦,那辛苦你放兜里
free:我兜漏风。
solkatt:哦,那辛苦你塞鞋垫里
free:我鞋臭,带回去可能还没充上就先熏坏了
solkatt:[擦汗]那辛苦你夹在掖下
free:不夹,容易掉
solkatt:那辛苦你放头顶!谢谢!
free:不放,放头顶我还得去买个碗
顾菘没有再滴信息过来,上方却一直断断续续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三分钟后,下方出现新消息提示。
solkatt:我等你回家
任飓看到这条消息后,一整天的疲劳瞬间化为废墟。
自从奶奶过世后就没有人对他说过这话了,时隔几年再次出现,这心中好像有条小鱼甩着尾巴欢悦又有节奏地游来游去。
任飓没再回信息,而是加快刷碗速度,赶紧去给这家伙送充电宝。
到家的时候快9点半,门一开就拿着手电筒对着客厅照一圈。
顾菘正靠沙发上打盹儿。
“怎么不躺床上?”任飓过去将手电筒放茶几上,沙发的轮廓顿时清晰。
“这凉快点,躺床上会把床单弄湿。”顾菘手撑着沙发挑了更舒服的姿势。
任飓将后兜里的充电宝丢他旁边:“赶紧拿去充,我还没答应呢你就急着喊谢谢,脸皮从猪皮那借来的吧。”
顾菘边给手机充电边说:“哪里厚了,那三朵玫瑰花你没看到?”
任飓:“……”
这也行?
客厅内陷入寂静,任飓过了一会才想起来手中还握着把蒲扇。
他到顾菘旁边坐下,对着他的头扇了几下,“扇子需要不?”
“不用,我心很静。”顾菘说。
任飓笑了,指指他鬓发,“那你鬓发这里是涂反光粉了?”
顾菘尴尬地一把抢过蒲扇,开始给自己狂扇,但大部分风都向任飓飘去。
任飓又坐了一会后就起身去洗澡了。
再出来时顾菘还拿着蒲扇兀自在沙发上悠闲地扇着,跟个退休大爷似的。
任飓接了盆温水出来放茶几上,顾菘立马将上衣脱了。
这半个月下来顾菘不仅适应任飓擦身子,还适应了那种尴尬,现在每次被擦,心情也一次比一次要雀跃。
抛开别的不谈,就光是任飓对他的照顾,都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等拆了石膏后一定要给他跪一个。
虽说以前管家也待他挺好,但那都是拿钱办事。
可能也有点感情的吧,但他终究是爸爸的人,这中间隔的那道线顾菘永远都不会跨进去。
而任飓什么也没得到,每天还要起早贪黑赚钱还债,顾菘都不知道……
不对,任飓就是这样的人。
总是在关心别人的路上。
那天早上任飓和小丽妈妈的对话顾菘蹲门口偷听了,一个母亲要求一个外人用一万块买自己女儿一年的保护费,实在太癫。
而这事任飓到现在只字不提,那顾菘也不会擅自提,就跟那DNA的事一样。
毛巾落水的悉哗声响起,顾菘渐渐回过神来。
任飓捞起毛巾拧干水,但这次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给他擦好上半身后让他自己擦腿。
手电筒光线覆盖的范围有限,任飓站着的话只能看清他的下半身,腰以上的部分就陷入黑暗里了。
夜色宁静。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这种气氛挺古怪,容易凭空制造出一种即将出事的现像,阴森森的。
就在顾菘等不急要抢过毛巾时,任飓开口了,声音很低沉:“顾菘,再完美的人也有残缺的一面,你一直对自己的腿遮遮掩掩的,不累吗?”
顾菘怔住。
差点以为这段话是被这种诡异的气氛影响凭空出现的。
“别总是回避了。”任飓说。
顾菘慌了,他从没想到任飓会主动提起自己的腿。
一直以来任飓都在很有分寸地避开,他也很高兴,任飓能这么尊重他。
但为何,今晚要揭露?
为什么不继续尊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