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田喷完药后又给了张膏药上去,冰冰凉凉,像是在骨头上撒薄荷。
顾菘把小木桌搬进养猪场内就继续干活,此时正眉头紧锁很不熟练推着饲料车,手持短铲舀着猪饲料给每一栏的猪圈投食。
任飓给他的那口罩已经臭薄了,戴上也啥效果,便扔了。
原本想着自己已经能适应,再加之已经冲洗掉不少猪屎,味道没那么重。
但适应味道这方面还是有点高看自己了。
又想吐了。
不行,得出去一──
“顾菘。”任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干的不错嘛。”
顾菘放下短铲,转过身憋着气:“干习惯就好了,你还有口罩吗?”
任飓愣了愣,把他浑身上下扫一眼后再从兜里掏了口罩出来,撕掉包装递过去:“自己戴。”
顾菘:“帮我戴!”
任飓:“不帮,我早上帮你戴纯粹是我心情好。”
顾菘声音软了下来:“拜托了。”
任飓又愣住了。
顾菘:“别出神,我手是真的很脏。”
“……嗯。”任飓把口罩给他戴上,指腹触碰到耳朵时特意往那颗红痣揪了一下。
“手痒去捏猪。”顾菘戴上口罩后整个人顿时愉悦起来,“对了,你刚才去找要快递吗?”
“嗯。”任飓笑笑,“腰差点被踹废。”
顾菘也笑了,“你们gay两边用,腰废了就屈屈辱,牺牲下后面。”
任飓啧一声,“吃饱喝足了就有力气怼我了是吧。”
顾菘一听到“吃饱喝足”这成语,立马想起了那顿孕妇餐。
他说:“刚谢谢你派人送的饭,但那种玩笑以后还是不要开了,我是男生,把我说成孕妇实在不妥。”
“你是不是听力有问题?”任飓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孕妇了?”
顾菘微微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呃……任飓好像确实没说过他是孕妇。
任飓看了看顾菘浑身的猪屎,憋笑说:“你要是想当孕妇,得穿越到abo的世界里,投胎成omega,才有机会成为孕妇,咱这是现实世界,男人生不了,别幻想了。”
顾菘有点意外:“你还看这些?”
“店里小丫头爱看这些,偶然间听到的。”任飓眯起眼,“你也不错嘛,看样子比我还了解。”
“我是以前在广告屏上看到两个很帅的动漫人物抱着个小孩,心想这是什么动漫,就去搜了一下。”顾菘依旧记得那天的震惊,最后还是冒着好奇心把那部动漫看完了,挺有意思的。
笔在于我,怎么书写笔的主人决定。
“那你知道beta也是可以生的不?”这话题挺新鲜,顾菘来了兴趣。
“当然。”任飓说,“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投胎成omega比较好,毕竟beta不是那么好受孕,就你这体虚样,次数多了估计顶不住。”
顾菘噎住,喉咙眼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好半晌,他才说:“谢谢你的提醒啊,但你想多了,我就没这想法过,倒是你,这么了解,看来你是很想要个孩子啊。”
任飓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要不你就听我的吧,别找男朋友了,找女朋友吧。”顾菘说,“合适的话就给她个家,她要是愿意给你生个孩子,你就好好奋斗,好好养她们,这不挺好?”
任飓安静了很久,才说:“顾菘,我前阵子怎么没发现,你媒味这么重呢?”
“什什么?”顾菘怀疑自己听错,“媒什么?”
任飓一字一顿道:“媒、味。”
顾菘笑了,“换着法说我像大妈是吧?”
任飓对他竖竖大指姆,“不愧是学霸,理解能力满分。”
“那最后拿回来了吗?”顾菘说。
“都煮上米饭了,拿回来也是转二手卖掉。”任飓说。
“那两个快递是电饭煲?”顾菘一脸茫然,“他们偷两个电饭煲做什么?”
“没钱买吧。”任飓随意地说。
顾菘低下头,“那你岂不是要赔一半的钱。”
“是啊。”任飓伸了个懒腰,拉到伤口时疼得嘶一声,“遇到这帮人能有什么办法,可能我这辈子就是来还债的,啧,真没意思。”
顾菘听着这话,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如果这种事一直在不停地发生,却没有人来处理,只能靠自己通过武力这些手段来解决。
那这种事就永远没法从根底上解决,永远存在。
微薄的力量就可以点亮一个人或是一群人内心的黑暗。
但任飓在这里没有点灯人。
顾菘见他神态黯然,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
但……好像说了也没啥用,说再多,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哎哟我的两位祖宗欸……”
老田匆匆赶了进来,满脸发愁:“别聊啦,再聊下去猪猪们都快饿坏了,快点喂食吧,人能饿,但不能饿着猪啊……”
围栏里的猪似是听懂了老田的话,哼哼声开始加大,像是在附和他的话。
“马上马上,我现在很熟练了,很快的。”摸鱼被发现,顾菘赶紧转身拿起短铲往栏里放猪食。
任飓瞧着顾菘那着急忙慌的模样,莫名想笑。
他说:“别急,让猪饿个一顿不扣工资的。”
老田呵呵呵笑了几声。
“那这事算彻底过去了吗?”顾菘边喂食边问。
“怎么。”任飓说,“你还想见一次小学生都不玩的抽签?”
“你别提这个,”顾菘皱着眉,“我一想起来浑身就跟了脓疮似的,毛孔都在流黄色脓水。”
任飓啧一声,“你这形容……真恶心。”
又说:“算过去了吧,不聊这个,多说没意义。”
“那到底怎么做才有意义啊。”顾菘叹了口气。
种颗大白菜,养养眼,就有意义。
任飓脑子就这么丝滑地把顾菘这话接下去,“老田,”任飓问,“我记得你这有大白菜种子吧?”
“有啊。”老田剪着指甲,“怎么,你要啊?”
任飓扬扬嘴角,再次说话时提高音量:“对,给我一颗大白菜种子。”
老田笑了,把指甲剪塞进口袋里,“你脑子没被打坏吧?要一颗白菜种子做什么?当植物观赏?”
“嗯,种一颗大白菜养养眼。”任飓顿了顿,“不顺眼的时候就把它吃了。”
后面的”吃”字他特意咬重。
顾菘忍不住回过头看他一眼。
任飓对他扬起一个友好微笑。
老田没发现他们眼神交接,只对任飓种大白菜养眼的行为颇为不解。
但仔细一想。
任飓这人就喜欢干些出乎人意料的事,当即不再说什么,转身出去拿大白菜种子去了。
老田走后,顾菘也不管拼命讨食的猪们了,放下短铲问:“为什么就种一颗?”
任飓弹了下靠他最近一只猪的鼻子,“一颗好养,怎么,你有意见?”
“没意见,就是你那骚气花园好像也没地方种了,你这颗大白菜打算种哪?”顾菘说。
“骚气花园。”任飓怔了一下,“顾菘,你挺会给我起名啊。”
“呃……”顾菘呃住。
“有那么骚?”任飓眯起眼睛,走近他。
“你可以理解为漂亮。”顾菘丢完这句就推着猪食隔过一栏喂食,边投边转移话题:“我觉得你还是种两颗大白菜比较好,一颗的话,它可能长不大。”
“是么?”任飓没继续跟上。
顾菘点点头,又投了一铲子猪食进栏里。
任飓:“原因?”
顾菘:“一颗孤单啊。”
“这不是有我在吗,我养着它怎么会孤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