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晚饭喜欢晚点吃,人少,安静。
今天虽然饭店已经没什么人了,但是后厨却是吵得很,听着像是在刷碗,又像是在摔碗。
顾菘原本不想去注意,只想赶快吃完回去洗漱,结束这漫长迷茫焦虑不安的一天。
然后再重复这一天,期待着奇迹降临。
顾菘每吃一口,后厨的动静就越大,最后他实在是没忍住,放下勺子往后厨走去。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大妈刷个碗跟打仗似的!
头一探进后厨,他就看到了个有点眼熟的后脑勺。
眉毛上带疤的男孩在他脑海里闪过。
洗碗池前的任飓刷碗手一顿,感受到什么。
三秒后,转过头,表情惊得如同见到了没见过的爷爷。
“我操。”
“我操。”
两人同时出声,都惊了大逼兜。
却也是在出声后的同时,都笑了。
妙啊,来刷个碗都能碰到。任飓心想。
神奇,天天来这里吃,竟然都没发现他是这里的洗碗工。顾菘心想。
“你在这洗碗赚钱吗?”顾菘看他穿着一条厨师帮绿围裙,觉得有点逗,和他的脸相当不匹配。
“赚,不过……”任飓考虑了一下,“只有我比较赚。”
顾菘一愣,“这也是你开的?”
任飓笑了,“我那有那么大的能耐啊,我在这洗碗赚钱,是因为我是内部价。”
顾菘也笑了,“区别对待是吧?”
任飓将手套脱掉随意丢台面上,“你就不能想成我刷碗速度快,还刷的干净吗?”
顾菘摇摇头,“我没干过这活,不清楚这些。”
“靠,五百到手。”任飓突然来了一句。
顾菘有点懵:“啊?”
任飓重新套上手套,打开水龙头,刷碗,很激动:“我和蓝邱打了赌,现在我赌赢了,他得转我五百。”边刷碗边回过头来看顾菘,笑着说,“今晚一起去party啊,朋友。”
顾菘站那没有一点反应,这些天以来的压抑感和慌张感在此刻听到任飓对他说出的“朋友”二字后,胸口这块地方好像轻松了许多。
他在香港那边的朋友大多数家庭都有点背景,平常也常往来。
但自从爸爸出了事之后,却是没有一个人再和他接触,就像是在避扫把星似的避他。
顾菘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此刻竟会因为对方喊他一声“朋友”,有了想流泪的冲动。
“那你们打了什么赌?”顾菘问。
任飓把最后一个碗放好,脱掉绿围裙,“赌你是不是个落魄少爷。”
“……”
顾菘原本要流出的泪立马收回去。
傻逼吧这人!
虽是这么想着,但心里却是没有一点不爽,他靠着门:“五百太少了,最少得五千吧。”
任飓拿扫把的动作一顿,笑着说:“五千太高了,我们穷人玩不起。”
“你很穷?”顾菘语气里有点不太相信。
“穷,欠了一屁股债。”任飓边扫地边说。
“其实……我,我也很穷。”顾菘说完没忍住笑了,还是一发不可收拾的那种。
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说出这句话。
“以你的脸,傍上个富婆不是什么问题。”任飓弯腰把躲在桌角里的蟑螂抓出来,继续说,“我有门路,你需要不?”
顾菘看了眼外头,不答反问:“你不是喜欢男的吗?怎么连富婆包养男的这种路子都有?”
任飓把蟑螂丢进下水道里,“这么直接说出来,看来你以前身边有这种人。”
顾菘又瞥了眼外头,前台服务员还沉迷于短剧的狗血剧情中,“这不正常吗,心之所向,不论性别。”
任飓将扫把放一旁,挑眉,“没想到你还挺会说话,怎么那晚……”
“没有。”顾菘淡淡地说,“这话是我在网上看到的。”
“哦。”任飓看着他,“那你能赞同,还能说出来,也挺让人意外的。”
“欸!那位靓仔,你饭不吃了吗?都快凉了。”前台的服务员突然朝里头喊。
顾菘一顿,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吃饭这事。
“朋友你记性不太好啊。”任飓声音带笑。
顾菘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转身回到桌前继续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