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白拂就觉得不对劲了:一个男子怎会一夕之间暴长长甲呢?不,应该说一个人怎会呢?
他飞速在贺宸脖颈处摸了一圈,瞳孔震颤,喝道:“都退开!”
提桶救火的众人被骇了一跳,留出一个大圈给他们。
白拂忽然看了看房内,点了个定身术在贺宸身上,又给自己套了个水护符,一头扎进火海。
热浪扑面,隔着护符都让他的皮肤犯起细密的疼痛,白拂抓紧了时间,打开柜上被烧得通红的银锁,把那些艳衣秀鞋抢了出来。一股脑丢在院中,他用力咳嗽着,捂住口鼻,结果给脸上抹上几道黑痕而不自知。
这时,人群传来惨叫声。白拂一看贺宸已经不在原地,没料到那定身术竟压不住他。只见他死死抱住一个侍女,双腿分开卷上人家腰间,用自己的重量把她压得“咚”地趴了下来,然后无比嘶哑道:“来啊!快来啊!哈哈哈哈哈!快来!”
那模样媚眼如丝,双腿劈叉,毫无羞耻,仿佛万分期待被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小侍女本来一直在尖叫,这下彻底惊呆了,也不喊了。她看了看自家少东家,又看了看下面,泪痕未干道:“少、少、少爷……我不行我没有的!真没有!”
白拂:“……”
姑娘你其实可以表达得更含蓄一点的。
贺宸眉毛竖起,一把掀开这不能满足他的侍女,长甲噗嗤刺进她腰间,又轻松抽出,仿佛戳弄的不是真人而是纸糊的人。那五指淋淋滴着鲜血,被他凑到嘴边,伸出猩红卷曲的舌头舔净。众人大骇,举着手臂往外逃命,本来让出的大圈被冲破,混乱中更给了贺宸机会。
他又挑了一个,不过这次看来是辨别了男女,抓了一个看起来最壮实的小伙子,故技重施。那侍从愁也愁死,吓更吓死,双手合十道:“少、少爷!不,祖宗!我在贺家除了月初爱偷点懒别的什么都没做啊,求求你放了我吧!”
贺宸呆了呆,道:“你也没有?”
侍从脖子一梗,大声道:“是,我也没有!!”
这边白拂一直在尝试筑灵阵。符咒还好说,只要画对催动就可,但贺宸显然并不惧这些普通的符咒,复杂的符咒以白拂此刻的灵力无法支撑,所以他打算用个等级介于低阶和高阶符咒之间的灵阵试试。
但这也遇见了困难。灵阵构成,通灵之时,他供出的却是那乌色邪气。一次次拆掉重筑,看似冷静实则是没办法了。中途他还去把那受伤的侍女带回来止血,灵力用到最后他一惊。这终究不是不会枯竭的东西,又和体内的邪力此消彼长,剩下的比预估的还要少。
那边,侍从以关乎尊严的决心抵抗着,竟然还没给贺宸得逞,腰间、肩膀都被戳出一排血洞。白拂放弃灵阵去救他,把他和侍女一起丢进护符中。
贺宸被抢走了人,眼珠一下扫到白拂,眼睛一亮。
白拂一口血哽在喉咙口,硬生生把差点冲出口的那句咽回去。
接下来,他追,他逃,他扑,他躲,绕着院中榕树打转,没完没了。
一阵喧哗,院子里顷刻又恢复了热闹,那些逃走的人竟然全跑了回来!贺员外领着十来名武夫赶鸭子一样把大家赶回来,道:“今天谁都不准走,藏宝阁失火,休想浑水摸鱼窃宝出去!”
一部分武夫去救火,一部分则把守出口。
四下一片告饶声、哭泣声、牢骚声。
白拂毫无预兆地停住,贺宸看他停下反而不敢追了,也停下。不料白拂旋身朝他腰眼踢了一脚,他一下飞出去,扑通砸在满脸病容的贺员外脚下。
贺员外花了好久才认出这竟是自己的宝贝儿子,大叫一声,险些晕过去。在他晕倒之前,贺宸顺着他的腿爬了上去,蜥蜴般吐着信子,道:“来!”
贺员外这次花了更久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面庞涨成猪肝色,暴喝一声,道:“给我从我儿身上滚下来!”
贺宸呆呆望着他,似乎被吼出了一丝理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停哆嗦道:“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白拂道:“贺员外,哪里有别人,大伙都认识这是贺少爷。”
贺员外眼睛一转,道:“高人,求您快救救犬子,他这不是鬼上身是什么?快把那东西赶走!”
白拂摇头道:“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隐瞒吗?”
贺员外:“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白拂:“你可知什么是鬼上身?”
贺员外:“就是冤鬼来祸害人呐,道门不是叫做……哦,叫做夺舍!”
鬼上身和夺舍还是有一定区别的,白拂也不去纠正他,道:“你也说了是冤鬼,不做亏心事,怎会怕鬼敲门呢?”
贺员外道:“高人,冤枉啊,照你这么说,全天下被鬼上身的难道没有一个清白吗?”
白拂道:“自然有例外。”
贺员外眉毛一松,却又听白拂道:“贺宸的确是清白的,但别人不是。你看,这是什么?”
白拂从角落里拿出了那些女子衣饰,见状,贺员外脸色大变,不过很快又掩饰过去,高声道:“这是我贺家祖宗的收藏,是他夫人的衣物。”
白拂道:“为何尺寸各不相同?”
贺员外道:“还,还有小妾的嘛,爱妾们。有钱人都有很多老婆的啊,这不罕见吧?”
白拂道:“你很狡猾。但请大家看看,这衣裳里面的又是什么?”
全场屏息。他拿起一套女服展开,霎时引来一片骇声。
衣裳倒是没有任何问题,可领口中、袖口中、衣摆下都是干瘪的人皮!那耷拉着的十指上坠着十颗蔻丹指甲,随着晃动碰撞出嗒嗒的响声,和贺宸的利爪一模一样。
白拂抢来一个火把,提起贺宸的头颅,让他高高扬起脸,用火把照亮了他的脖颈。众人又是一惊。
年轻男子自脖颈中间有一道分界,分界之下,是惨白细腻的皮肤,连接着胸前绝不该属于男子的起伏轮廓。这件衣裳里也有人皮,而且竟套在了贺宸身上,驱使他做出那样惊人的行为。
贺员外讷讷无语,白拂道:“众所周知,鬼上身后所做的,都是为自己伸冤。这人皮鬼故意让贺少爷丑态百出,极有可能是在暗示她生前经受的折磨。贺员外,这些死去的妙龄女子,都是百花宴的花魁吧?”
这一问,让贺员外打了个哆嗦,不过随即道:“你有什么证据?她们都没有头!没有头怎么认定一个人是谁?我还说是祖上一位有这癖好,专爱收集横死的女尸,你又如何?”
他嫁祸老祖的本事越来越熟练了。
白拂拧眉道:“看脖子上的缺口,可知头颅被利器割下,恐怕已被销毁了。”
贺员外倏忽冷下脸,一副勉强口吻道:“高人,都是虚惊一场,我看今天的事就此打住吧。我也就不追究你错断此案了,有别的,咱们私下里慢慢商量。”
白拂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奸诈,忽而一惊,猛然回头,身后的火场经过一顿抢救,竟有了更大的势头。愠怒道:“头颅还在阁内?!你加了把火想除掉罪证!”
话罢就要硬闯进去,却被一声呼哨打断。只见三只赤色巨雕从半空俯冲而下,长啸着钻进被烧破的窗棂,没一会儿,口中叼满东西冲出,盘桓下降了几圈,丢在地上。
那是一团团头发,外面一层被撩得卷曲起来,裹着里面五官狰狞的头颅。那些人皮已经如干尸,透出骷髅的形状,仍能看出描画着脂粉,可怖又凄厉。
三只赤雕做完这些后就化为无形,白拂朝方才那哨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把守出口的两个武夫被人轻飘飘搡开,各向一边扑了个大跟头,大人欺负小孩子似的,都惊呆了。随后黑寻出现,邪笑着开路。
黑翎从后面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一层土,淡淡道:“头也有了,还不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