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拂方才的失态已经毫无痕迹,端方道:“我也有一桩心病。”
阿翎欣然道:“太好了,我最擅医心。请到里面来。”
白拂被引到那顶大帐中,在窗口旁入座。阿翎从怀中拿出一方淡紫手帕展开,道:“请把手给我。”
白拂照做,在帕子要覆上手腕时道:“不必如此,我又不是姑……”
阿翎认真地看着他,道:“不是姑娘家,我也不愿唐突了你。”
少年整个人沐在阳光下,睫如鸦羽,肤如净瓷。又是如此风度翩翩,进退得宜。美好得近乎虚幻。修长三指搭在白拂脉上,凝神肃诊。
少胥他们跟着进来,听得一身鸡皮,面目扭曲,道:“这话都说得出口?”
师弟:“明明是师兄你太直来直往,不会说漂亮话。”
少胥越看越别扭,坚决不认同这种做派,简单粗暴道:“分明是花言巧语!”
那边,白拂忽然摇了摇头。
阿翎挑眉道:“怎么?”
白拂:“诊脉,不是下等之法?”
阿翎道:“兄台可听说过同病异治?”
白拂道:“我听说过同床异梦。”
阿翎失笑:“百年才修得共枕眠呢,怎么还是落得异梦的下场。”
白拂顿时赧然。自己这话接得顺嘴,且对这能耐非浅的少年存心试探,尚未细思到底妥不妥当就脱口而出。岂知对方接得更不是位置。
这种奇怪的氛围,让少胥完全靠不住柱子了。领着众人捡了张空桌坐下,胡乱倒茶灌下。
白拂稍微正色,盯着二人接触之处,呼吸一沉,恍如入定。
白拂少时爱钻研创术之道,独创出不少法术,不过因为大多剑走偏锋,或经过试验后效果不佳,没能广传。其中有一门最为得意,叫做触景术。触景生情,这法术可以让他通过接触,得知人或物身上烙印最深的一件事、一段情感。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白拂潜心窥探,场景切换,一下被拖入对方的识海。
眼前是一片黑暗。看不见,听不见,叫不出。五感俱失,几欲窒息。
怎么回事?是对方修为太高,还是自己灵力太低?白拂骤然抽离,手指不禁蜷缩起来。
阿翎眨眨眼,浑然不觉记忆被人入侵。道:“换另一只。”
换成左手。白拂不死心,又试了一次。这次终于有别的。
视角不知为何很低,烈日下有一片农田,高粱茁壮。转眼又到了一处酿酒之仓,浓郁的粮香扑鼻而来,耳边是汉子们劳作的号子。忽然视野拔高,好像被什么人抱了起来,嘴里塞进一块甜糕。
难不成这混迹幽冥的少年,童年时竟原本是名凡尘儿郎?
回过神,白拂发现阿翎一直在盯着自己。那目光如有实质,沿着他的肌肤纹理寸寸描摹。最后上移,目光猝然相撞。白拂分明捕捉到,少年的笑意未盈眼底。微笑仿佛是他的假面,面具之下,真正的神态无人可知。
阿翎似乎并没有认真掩饰,又偏偏别无破绽,让人无处发作。号完脉,道:“兄台的心病,也是一名失踪者,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