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念灵自动开路,红海汹涌,其中几缕自动铺成一条地毯。来人笑吟吟地踩上去,一步一涟漪,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个十七上下的少年,身量高挑,脑后束起高马尾,一袭浅紫劲装。舒肩窄腰,颈上一方雪白项帕,衬得整个人明媚清爽。
他通身衣饰极为简单,却更衬得人物标致,如出水芙蓉,天然无饰。素面素衣,腰间不佩玉器香囊一类,而是坠个五彩羽毛毽子,随着行步伐颠来荡去,神采飞扬。
少胥小声道:“靠……”
这一声什么意思很好懂。同论恣睢倨傲,他向来是天之骄子,如今竟然给这小子比了下去!
紫衣少年虽年轻,却极有气场,负手道:“苑主累了,只能帮一个。我看,二位不如比试一番?”
少年的目光扫过天箫,继而落到白拂身上。
四目相对,不知为何,一刹那,白拂有种被击中心脏的感觉。只觉得面前这陌生少年无比善良、无比亲切,世上所有美好的情感都与他有联系。
这种感受从未有过,很难形容,非要说的话……似乎,天地万物、千年万岁都没有他一个重要。
白拂如临大敌,掐紧手心,强定心神。
据说,狐族善用一种叫做“惑心”的秘法,中术者轻则神魂颠倒,重则痴傻疯魔。对,就是这样。若不是中了狐媚,怎会如此难以把持?
天箫强忍被怠慢的愠怒,一脑门官司地指着白拂:“你,过来!”
白拂时隔几百年,仿佛回到了课堂上被提问课业时。心中暗骂自己没用,表面上云淡风轻地站出来。刚要说还是算了让给你好了。紫衣少年道:“这位兄台,你们肯定也带来了稀世珍宝吧?”
白拂看向身边的麻袋,再看向少年浑似好意的脸庞,道:“其实……”
少年拍手道:“诸位,要不要押注?猜猜这位兄台之宝会不会比极品翡翠还罕有?彩头是一次义诊。”
围观群众争先恐后地参与,不出意外,局面一边倒。没人犯傻,几乎所有人都把钱押在天箫身上。
那这赌局就没什么意思了。
天箫哼了一声,面有不快。这种对手,赢了也没什么得意的。
长生官们都露出惨不忍睹的神情。只有白拂依然一脸淡定,仿佛感受不到有多丢人。
少年手中变出几枚幽灵金,为难道:“怎么办,我从来不下场的。这次破例好了,就押,兄台你。”
白拂:“谢谢。”
不知为何,道谢后少年笑意更深。白拂又想起他之前说的那句,心头无奈。
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下,麻袋一一被打开。萝卜、黄瓜、青瓜、苹果……鲜灵灵地,散发出清香。
嘘声讽笑一片。紫衣少年压下,道:“兄台之前说,这些是药材?”
白拂道:“不错。制成这七瓜八果丹。可修复伤病,平息心魔。”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解下不离身的葫芦,倒出一颗。
少年拿过那黑漆漆的小丸子,端详片刻,凑近鼻尖一闻。
然后他张口含了进去。
白拂愕然,伸出一半的手只得收了回来。少胥等人也是大骇,众人只得一起祈祷他别当场倒在这里。
谁知少年眼睛一亮,道:“甜的。”含弄着那药丸,品尝糖果般。神思清明,安然无恙。赞道:“果然是极品灵丹。”
天箫道:“你押他赢,自然为他说话。谁知道这什么乱七八糟丹究竟有没有效用?”
“对啊对啊。”
“是这个道理!”
“得证明给咱大伙看啊。”
紫衣少年笑意转冷,道:“那有何难?心魔难证,伤痕可鉴。”
说完手中多了一把银匕。刀刃锋利无比,转向自己,眼都不眨地朝手臂割去。
一只手按住了匕首。
那五指纤长白皙,润如美玉,似乎是只抚琴翻书的手。看似轻轻地,实则很有力。白拂收回手,认真道:“这位小哥,怎可随意自残?”
少年道:“兄台,担心我?”
白拂道:“因我而起,怎会不担心?你既是这百病苑中人,你我又是萍水相逢,你说的话自然可信。”
天箫被这不要脸震惊:“凭什么?”
白拂拿出一枚丹药:“你又不敢亲自试试。”
天箫这人,有个激不得的毛病。贵为大司马,年纪也不小了,却常常答应别人的挑战或挑唆。白拂彼时被他打压心中不忿,就变着花样钻空子激他吃瘪。不得不说,这更加大了二人的矛盾。
果不其然,天箫道:“吃就吃。”
说完一把塞进嘴里咽下。几个天兵天将大惊,围上去:“大司…大人您怎么能乱吃东西?!”
天箫皱眉道:“我没事。不过,齁死了!怎么这么甜?”
手下们连忙找伙计端上水来给他灌下。
白拂心道,有这么甜吗?一群小朋友都没说什么啊。说起来,他自己还没试过。回到正题,白拂快声道:“看他手臂。”
天箫闻言不禁也低头看去,随后重重冷哼。原来,他臂上剑伤即刻痊愈无痕了。
大家纷纷点头,认同了紫衣少年的评价。
紫衣少年道:“既然如此,二位可谓不相上下。那是不是还有别的比法呢?”
这个不相上下,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白拂道:“我退出。”
和天箫纠缠不休,远在他意料之外。如钢丝上行走,稍有不慎就要粉身碎骨。白拂绝不是好赌之徒。
天箫勉强展眉:“该叫你们苑主出来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