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胥摇摇头:“此人出世惊动一片,却又在最风光时退隐。留下一句‘叫我莫负天下,谁叫天下莫负我’,从此无踪。不然,如今诸神榜,他的确有一争之力。”
白拂出神,此人心境竟和自己……想必发生了什么,叫他心灰意冷。
被阵阵锣鼓激回心绪,童子结榜,道:“榜首雪公子!榜首雪公子!榜首雪公子!接下来一整年,城内会塑造雪公子金身、歌颂雪公子事迹!”
旁边有人私语道:“切,他夺魁都百八十回了,没趣!”听这意思,难道那位“苑主”年年都如此豪掷千金捧雪公子上榜?此人是谁?二人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原以为至此结束,没想到那童子一边撒纸钱一边道:“诸邪榜开榜喽!走过路过,为你最心仪的邪魔投出宝贵的一票吧!”
台上转眼改头换面,一样的布置,布幡上却变成了各大邪神的家门名号。白花花的纸钱被路人投入瓦缸,很快,一条红绿相间的布幡一骑绝尘。
少胥一脸迷惑地念了出来:“大凶喜庙白无常?这是谁?没听过啊,不是什么大邪祟吧?”
一个师弟道:“不可能。《幽冥群枭录》我倒背如流,绝无此人。”
白拂默默擦掉额角不存在的汗。醒来后接连遭受的打击,让他仿佛有了道心圆满状的宽阔淡泊。“白无常”,是谁取的花名?另外,他也想知道为何自己得票如此之高。
不过很快就知道了。
一个魁梧大汉毫不客气地挤进人群。此人而立上下,一身粗布短打,额上一道宽发带,背后背着一柄用布条紧缠的剑。剑眉星目,不怒自威,锐利太过,有失仁慈。
大汉道:“谁知道这白无常的下落?”说完掂了掂手中满满一锦囊的幽灵金。
白拂在看见此人的一刻,就面色发白心跳如雷。
他没想到,堂堂神生天大司马、天为诺的二叔天箫,竟会乔装来到幽冥的地盘!
一个念头闪过,白拂脸色更差。难道天兵天将追捕不够,还劳驾他老人家亲自来拿他吗?
就因为一个相同的“白”字,就决不罢休,可见决心与毅力。
那童子向天箫谄媚:“大人有所不知,此榜是个倒榜!魁首是要被做成邪神王像脚踏的。人选每年都更换,百八十年下来,如今中选者都是籍籍无名之辈呀。还得细翻名册。不知您找他所为何事?”
白拂面无表情:“哈哈,倒榜。”
天箫不耐道:“多嘴多舌!告诉我,他、在、哪、儿?”
少胥嘀咕道:“这人这么凶巴巴,和白无常有杀父之仇么?”
白拂心想,杀父不至于,但的确有仇。
家族旧怨不提,白拂少年时,承蒙天箫为师,学武习兵,磨砺筋骨。结果没两个月天箫就拂袖而去,放话此生再不为人师。
白拂至今费解,他当年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话,就让天箫雷霆震怒。从此不肯原谅,见面也免不了吹毛求疵地刻薄一顿。后来,白拂堕神之战后……畏罪潜逃,追缉千里压他下狱的也是天箫。
白拂悄悄拉起邪神服衣领,缩起脖子。没谁愿意在犯下弥天大错后面对曾经的老师。
被逼无奈,童子拿出一个鼻烟壶状的古铜物件,打开里面是一簇火苗,道:“这是呼邪火种,若燃烧某人所属物件,便可寻踪。仅限幽冥人士。”
天箫立刻变出一根白发带,信手一烧。
白拂原本已经在偷偷溜走,忽然感觉周身一热,腾腾冒出白烟。
下一瞬,天箫死盯这边,目如鹰隼。气势汹汹地掠来。
少胥的脸扭曲了:“龙龙龙龙兄!”
白拂徒然地扇了扇:“……天气有点热呢。”
少胥纠结片刻,最后似乎决定了什么,道:“快走!”转身朝天箫迎了上去,长生官们纷纷跟上。瞬间人群骚动,惊呼连连。
白拂没有推辞礼让,拔腿就走。
少年们大概打死也不会想到,对面那位就是自家祖师爷见了都得发怵的二叔。也多亏如此,天箫再没人性,也不会对门下长生官做什么。
白拂鬼魅般绕到那童子身后,呼邪火种瞬间易主。啪地合盖,道:“冒犯了。”
对方呆在原地,微微睁大眼睛,而后袖中一掏,指尖多了几根闪烁的银针。也不是省油的灯,白拂躲为上策,转眼在人群中消失。
易容更衣,白拂摇身一变成了位布衣小哥,布巾挽发,眼神清澈。背着一个临逃跑前顺上的箩筐,里面装满了萝卜。
走了没几步,一人拦在面前。那人围着白拂转了两圈,道:“啧啧,卖不卖?”
白拂不假思索道:“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