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神皇之位,已空缺几百年了。
神生天之上,骄子宠儿,英雄豪杰,多如繁星,锋芒毕露。
神中之皇,必定是天才中的天才,翘楚中的翘楚。月亮一出,所有星光都将簇拥上去。
一人应运而生。六岁入道,十二御敌,十五守城,十七破魔。世人称其:公子白拂。
白拂有最好的家世,最老的师尊,最高的天分。未及弱冠,已是即位第一人选。
可他常常自嘲:“我是个大笨蛋!”
大傻瓜!大白痴!大草包!诸如此类,朗朗上口。
路人道:“不要妄自菲薄!”
白拂:“我是自欺欺人。”
师尊道:“你是最棒的!”
白拂:“您老眼昏花了。”
魔头道:“你是我唯一敌手!”
白拂:“你见识也太短了。”
没错,未来神皇他最大的缺点,就是没自信。
招来骂声无数:“装!装你神的装!”
不过,这并不妨碍白拂文能一试天下,武可但求一败。掀起一片花雨腥风,成为修真少年们的偶像。
既然都说他装,那就,装个大的!
白拂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即位大典前夕,抗魔大战中,痛失了一块重要辖地,导致结界溃败,害得神生天差点沦陷。
仅仅因为,他想出风头,当大英雄,消除最后一丝反对他的声音。
神生天万众一心:“我们不需要一个大笨蛋·大傻瓜·大白痴·大草包神皇!”
于是此烂人,天雷滚滚地被踢下神生天,被眼刀子粉碎,被唾沫星子冲没了。
————
疼。
疼?
疼疼疼!!
仿佛全身骨头被打碎,再重新拼凑成型。超出忍受极限的疼痛,终于催醒床上之人。
“醒了醒了!”
“且慢,万一又是梦游呢?”
白拂睁眼,眨眼,举手,低头。随即发出一声低叫:“我的天神!”
两张怪脸同时进入视线。其中圆的那张凑近,捧着一个壶状物,道:“大人,你要嘘一嘘吗?”
尖的那张拉远距离,端着一碗糊状物,道:“我看该补一补了。”
白拂心道:“都不对,我想死一死。”
他挥手一拂,奋力起身,边撕扯遍布全身的狗皮膏药贴,边披衣下床。
此处何地?今夕何年?为何如此?
入目是一个歪门邪气的古庙宇,依傍半山腰的洞穴而建。四周山体黢黑,到处是棱角,犹如反骨逆鳞。穷山恶水,草木不生。
不用算都知道,风水极煞。
不过有些事还是得算一算的。白拂拾棍问卜,遽然变色。
距他大战失利,竟已五个甲子!
白拂从脸上撕下最后一片膏药,沉沉道:“我睡了多久?”
狗耳狗尾的圆脸男童道:“如果攒起来算的话……一百年!”
白拂闭了闭眼,又道:“谁人伤我?”
鬼魂模样的尖脸男童道:“您的顶头老大,邪神王。”
心血上涌,站立不稳,白拂被搀扶住,不得不接受现状。
不难推测,他堕落后,成了一个小邪神。并且,此事至少发生在一百年前。自己在被邪神之首邪神王打伤后,伤及本相,丢了这一百年的记忆。
他正视面前两位不过十一二的小道童。得知犬妖名为小春,鬼魂名为阿篱。二人曾被他搭救,报恩百年。现如今叽叽喳喳给白拂恶补常识,听得他头痛欲裂。
洗漱梳理一番,白拂对镜更衣。以木簪全束冠,一身灰道袍,打着几块小补丁,挽一把奓毛的白拂尘。
他勉强对镜一笑。镜中青年皮肤苍白,原本清隽的面容,此刻阴郁冷淡,难掩憔悴。
白拂端着此副尊容,立于门口大红牌匾之下。抬头一看,被雷得头芯冒烟。
上书:邪|淫之福地,大凶之喜庙。
结合大红大绿、大喜大悲的装饰风格。邪得发正,正得发邪。
就在白拂神魂共审美震颤之际,山门外,忽然一阵高亢的鸡鸣。
紧接,不远处,一道黑影“啊”地一声被抛上天空,直到变成一个小点。
又不断放大、放大、放大。
白拂二话不说就是一个闪身。黑影直直下落,跌到他靴前半尺处,活生生砸出一枚大字坑。
白拂拂尘拂开滚滚灰尘,只见一只修长的手“啪”一下搭上来,随后一跃而出。
那是位十六七岁的少年。
一身青裳,一头鸡毛,一脸晦气。青衣少年见了白拂,如见天神,扑过来道:“有救了有救了!!”
白拂倏然后退,冷道:“你是什么人?”
下一刻,只见这少年身体一僵,左右腿拌蒜,咚的一下倒地不起。
榻前,白拂从少年后脑拔出一枚针。此针极细极小,银光闪闪。握在掌中,碎成一缕不祥的黑气,缓缓落向地面。
都说生机勃勃,死气沉沉。生气向上飘,死气才会向下沉。这是……幽冥之地的黑死气!白拂不禁看向昏迷之人,这小子究竟招惹上了什么?
白拂略一思索,席地打坐,任灵感在肺腑游走一番,却猝然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