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洄没有反应。
谢绛也不急,就那么托着他,等着。
过了很久,云洄的嘴唇终于微微张开一条缝。谢绛把盖子倾斜,让那些温热的汁水一点一点流进去。
云洄呛了一下,咳了两声,但还是咽下去了。
才喝进去一点,云洄忽然警惕地出声道:“你喂我毒药?”
谢绛:“……”
看着云洄烧到泛红的皮肤,谢绛决定不追究他不识好人心。等云洄不说话了,又喂了几口,直到盖子见底。
他把盖子放下,又伸手探了探云洄的额头。
还是烫。
他看了一眼地上剩下的那半份草药,没说话,只是把草药敷在一块干净的布条上,然后揭开旧布,换上新的。
等他放下云洄的左臂后,抬眼却蓦地和云洄对视了。
云洄看起来清醒了许多,看着他,声音沙哑得不像样:“谢谢你。”
谢绛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云洄嘴里还有好话。
就这样一直待在山洞里,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
云洄好了一些后又恢复了那一副想拉着天下人陪葬的阴郁架势,倚在石壁边上冷冷看着山洞外。
“所以你想怎么办,假如皇上真的知道了你的去向?”谢绛问。
云洄笑了笑:“等着好了。”
等什么?
云洄没说,但谢绛却知道。
又连续吃了好几顿野果子,谢绛看起来仍旧毫无波澜,但云洄实在是有些烦了。没等他开口说什么,谢绛忽地起身走了出去。
云洄疑惑了好一阵,只见谢绛提着一堆草药和一只野兔子回来了。
他现在对谢绛的感情有点复杂。一方面这人实实在在弹劾了他三年,应当是恨之入骨;另一方面此人又实在怪异,至今日的种种作为确实不像害他……
云洄犹豫的那一会儿,谢绛已经把兔子剥皮、清理,用剑削尖几根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慢慢烤起来。
火光跳动,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香味开始在洞里弥漫。
云洄的鼻子动了动。
这么久没正经吃过饭,说不动心那都是假的。
“想吃?”谢绛继续翻着兔肉,头也不抬地问道。
也不等云洄的回答,谢绛甩了一下衣袍,青色衣袂上赫然是一个已经残缺不全的脚印。谢绛抬眼看他:“你踢的。”
云洄窒息了一瞬间,难以置信地道:“你……这都多长时间之前的了,你留到现在就为了和我算账?”
谢绛“嗯”了一声。
云洄失语。
两个人一起盯着那只兔子,火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
终于谢绛把兔肉从火上拿下来,撕下一块腿肉。
云洄估量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大概是打不过谢绛,正在想要么服个软算了。
正在此时,洞外传来一阵扑棱声。
两人同时抬头。
一道灰影从洞口掠过,直直冲进来,撞在了洞口藤蔓上。
谢绛放下兔肉,站了起来,眉头稍微动了动。
“等到了。”云洄也缓缓站了起来,肯定地道。
那只信鸽也暴露了他们的藏身之处,很快,洞外就传来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云洄又不急不缓地坐了回去,无比自然地霸占了整一只兔子,冲谢绛点了点头。
谢绛抽出软剑,挑开密匝匝的枯藤,弯腰走了出去。
他站在洞口,剑尖低垂。
林子边缘,一群人影涌出来。黑衣,持刃,却在他身前三丈处齐齐停住。
他们让开一条路。
一匹白马从后面慢慢走出来。
通体雪白,鞍辔齐全——是顾言那匹。
马上的人却不是顾言。
玄色衣袍,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皇帝如出一辙的阴沉。他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谢绛,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深,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点。
“谢中丞。”他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好久不见。”
谢绛没有动。
“大殿下。”
云池翻身下马。
他走得很慢,靴子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走到谢绛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来,目光越过谢绛的肩膀,落在洞口。
“三弟呢?”他说,语气像是问今天天气如何,“躲够了没?”
洞里,云洄咬了一口兔肉。
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