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空隙
夏洛克?福尔摩斯视角
那封信送达时,夏洛克并不在贝克街。
他在摄政公园,那张长椅上——第三起案件的现场。
椅面是干的。这几日无雨,木纹缝隙里只积着一层浅淡的灰尘。他坐在原地,脊背挺直,姿态安静得近乎僵硬,目光落在远处泛着冷光的湖面,手里轻轻捏着一张照片。
不是证物。是他亲自拍下的。
三天前,同一个位置,同一张长椅,同一个角度。他按下快门,拍下空无一人的画面。回到贝克街后,他将照片放大,与档案里的现场照反复比对——尸体的位置、纸条的痕迹、光线落下的方向,所有细节。
分毫不差。
他把照片收回口袋。
已经是第二十三样东西。最新的一份,于昨日收到。不是信,不是照片,只是一行字,写在折成四方的纸片上:
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不清楚对方指的是哪一处“这里”。是这张长椅?这座公园?还是整件事?
他没有回复。
只是继续坐着。
风从湖面掠过,带着十一月末尾特有的湿冷。他拉紧大衣领口,却依旧没有起身离开。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
无来电显示。
一行字:
地图收到了吗?
他盯着那行字。
这话不是问他,是问汉尼拔。可讯息却发到了他手上。
他没有答案。
也没有回复。
离开公园时,天色已经暗了一半。
他没有立刻回贝克街。没有招出租车,没有搭地铁,只是沿着湖边慢慢走。脚步很慢,比平时慢得多,像是不急着去任何地方。
路过那棵树的时候,他停下来。
第三起案件的现场照片里,这棵树出现在背景边缘。枝桠的形状、树干的倾斜角度,和他眼前这棵一模一样。
他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公园,走进街道,走过那些刚打烊的商店、亮起灯的咖啡厅、匆匆赶路的行人。没有人看他,没有人认出他,没有人知道这个穿着黑色大衣缓步而行的人,口袋里藏着二十三样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走过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新书,封面朝外,其中一本的书名是拉丁文。他停下看了一眼,想起汉尼拔书架上那些书籍——法文、意大利文、拉丁文。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家餐厅。玻璃窗里透出暖黄的光,客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切着一块肉。他没有停下,但眼角扫过那个画面——刀叉的角度、切割的动作、肉汁渗出的样子。
和油封鸭不一样。
但他还是想起了那个夜晚。
他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条又一条街,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是走。伦敦在他身边流动,车灯、人声、雾气,全都被他隔在一层看不见的膜之外。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只知道停下来的时候,已经站在贝克街对面。
不是221B的门口。是对面。那条他每天深夜伫立的地方。
他抬头,看向自己的窗户。
暗的。没有开灯。
再往左边一点,看向那栋乔治亚式建筑的三楼。
灯亮着。那个人站在那里。
隔着半条马路,隔着逐渐浓起来的雾,他们对望。
没有点头。没有示意。只是看着。
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夏洛克低下头,走向自己的门。
没有回头。
回到贝克街时,天色已彻底沉下。
华生在厨房准备晚餐,烤箱暖光从门缝漫出,整间屋子裹在烤牛肉与迷迭香的香气里。
夏洛克停在门厅,没有立刻走入。
他想起华生的背影,想起那句“你在保护他,我知道”,想起那些每隔三天便会出现的纸条——枕头下、书桌角、午餐袋里、鞋柜深处。
华生从未问过那些纸条来自谁。
从未问过他为何每夜伫立窗前。
从未追问过任何一件不该问的事。
他只是煮茶、煎蛋、烤牛肉。把茶杯推到他面前,两颗糖,不加奶。把煎蛋盛进餐盘,轻声说一句“凉了就不好吃了”。
二十年。
夏洛克轻轻推开厨房门。
华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