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曹贼竟是我自己 > 第26章 西北军饷(五)

第26章 西北军饷(五)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江祁云睁开眼睛,眼中跃动一分冰冷的寒芒。他将被褥往床上一撩,转身对萧岳道:

“西北的账都不能再查了,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叫端王随他的心意回禀陛下就是。”

萧岳手顿了一顿,脸色在一瞬间有些不好看。但他并未将情绪转嫁,还是点点头,将茶杯塞进江祁云手里,低声道:

“我听你的。但是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吗?我在西北多年,的确缺钱少粮,许多弟兄没有死在北狄人的战马下,反而死于饥寒交迫。若是不查,我心里对不住他们。”

江祁云深深看他一眼,也放低声音,轻叹一声。

“不是不查,而是不能再查了。国公,盘已然再翻不了,因为你并未对弈,只是在打扫棋盘而已。弄脏棋盘的不止这些大梁的蛀虫,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多数的账其实流到他的私库中,若要追根溯源,害得是自己的性命。”

贺繁有点发懵,一直探头,想看褥子里到底有没有字。这番话说得隐晦,但两个人都已明白,脸色不由得都一白。贺繁道:

“公子说的莫不是……”

“一笔烂账,根拔不得,只能从枝叶入手,能抓一笔是一笔,”江祁云打断他,苍白面庞上浮现出一刹那红润,“大梁的边军粮饷,从户部拨到布政司,再到府、县、卫所,层层流转,每一层都要扒一层皮。临朔城的账做得再漂亮,说银子都拨下去了,可下面的州县没发就是没发,他想要凑钱堵住这些军士的嘴,自然不能自掏腰包,势必要从百姓身上盘剥。”

萧岳这时忽而明白他之前为何要问距离这里最近的县在哪里。原因很简单,能叫他萧岳来的,必然是因为早就做好了准备,明面上的账不怕查,背地里的账查了就会牵扯多方利益。换而言之,这个账,光脚不怕穿鞋的古懋文想查,萧岳这个位置的就不能再查。因而就算来了,也必然查不出什么东西,若不想无功而返,便只能牢牢抓紧遣散银和恤赏上的亏空,此处缺口必不在总账,而在各地州县。

萧岳道:“广武县离此处最近,不过十里。去简单,可端王放不放人,实在难说。他是宗亲,一手遮天,连分账都不让查。”

江祁云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诡谲笑意,目光落到那床精致被褥上,并未说话,只是拍拍褥子,道:

“真是好东西啊。王爷有时候倒是也蛮舍得下血本么。”

当天晚上,临朔城内出了件大事:李平知的“未婚夫郎”江祁云忽生疾病,呕吐不止,经查是水土不服导致。城中霎时一片混乱,据说李平知连觉也不睡了,立即从床上起身,要去亲自照顾。

城内熙熙攘攘,一直折腾到清晨,江祁云才无力睡下,传闻都吐出了血。李平知大为心痛,库房都不查了,口称今日只陪着他休息。与此同时,两人两马天不亮便从侧门进发,无声无息穿过临朔城外荒野,朝着南方广武县的方向奔去。

广武县算是安戍府的一个大县,此前与北狄征战时,萧岳没少在此地驻扎。两匹快马踏过广武县城外的浮土,在城门口勒住缰绳时,萧岳的缰绳几乎要被他生生攥断。

城门洞下站着四个挎刀的衙役,面前摆着张裂了缝的榆木桌,桌上摊着本磨得起毛的簿子,旁边扔着个豁口的粗布钱袋。但凡进城的人,无论男女老幼,先得交两个铜板的“门捐”;挑担的商户要交五个,赶车的行商更是要二十文,衙役们嘴里喊得冠冕堂皇,说这是“护城安境钱”,不交者,半步也别想踏进城池。

贺繁坐在马背上,眼看着一个挑着两筐野菜的老农,掏遍了全身的布兜只摸出一个铜板,被衙役一把推倒在地。竹筐翻了,带着晨露的野菜撒了满地,衙役抬脚就踩烂了大半,嘴里还骂骂咧咧:“穷鬼也敢进城?耽误了县太爷收捐的差事,砍了你的脑袋都赔不起!”

他当即就要催马上前,却被萧岳伸臂一把按住。萧岳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左眉骨的旧疤绷得发紧,他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丢在桌上,衙役们见了银子,瞬间换了副谄媚嘴脸,哈着腰就把路让开了,连查都没查两人的身份。

进了城,眼前的景象更叫人心寒。

沿街的商铺十家有九家贴着县衙的封条,门板上的铜环生了锈,墙角的杂草长到半人高。

仅剩的一家杂货铺敞着半扇门,门檐下的掌柜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两个差役正拍着柜台厉声呵斥,说这个月的“铺捐”还没交齐,再凑不齐银子,明日就封了铺子充公。

街边的青石板路上,更是处处都是盘剥。一个卖针线的老妇人刚做成一笔三文钱的生意,转头就被巡街的差役抢走了两个铜板,说是收“市肆捐”。

挑着水桶送水的年轻男子要被收“水捐”,说城里的井水是县太爷出钱修的,用了就得纳捐;路边给人算卦的瞎眼先生要被收“口食捐”,说靠嘴吃饭,就得给县里纳贡;就连背着柴薪进城的樵夫,也要被拦下抽走半捆柴,算作“柴薪捐”。

贺繁气得浑身发抖,勒着马缰的手青筋暴起,压着声音骂道:

“这群狗官!简直是刮地三尺!这哪里是官府,分明是占山为王的匪寇!”

萧岳没说话,面色发沉,神色极为阴冷。

两人催马往前走了几步,就见街角的告示牌上密密麻麻贴满收捐的告示。从“丁口捐”到“车马捐”,“房舍捐”到“坟茔捐”,足足列了十七八种名目。

最底下用朱笔写着一行字,凡军户遗属、裁撤老兵,需额外缴纳“恩恤捐”,说是领了朝廷的抚恤恩典,便该加倍报效朝廷。

萧岳看到“恩恤捐”三个字,重重一甩鞭子。他翻身下马,抚摸粗糙麻纸,指腹蹭一处崭新墨迹,显然是刚贴上去没几日。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哭嚎,夹杂着衙役的呵斥与棍棒打在皮肉上的闷响,朝着他们这边越来越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