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淇道:“小的不太清楚。以前在江家,小的也只是侍奉公子,公子不爱出门,小的便也不了解。”
江祁云心里也明白他没撒谎。小淇今年不过十五六,从小便侍奉在他身边,无事不出门。他没见过的人,小淇必然也没见过。只是消息上,小淇似乎比他更灵通一点。
“不过小的以前听府里其他的哥哥姐姐说过,萧大将军是有名的煞神。仅仅十几岁时,他到云襄县去,就当街鞭打死了一个富户的儿子,还差点被人家告到家里来。”
江祁云来了兴趣,道:“他和那人有何怨仇,竟然当街打人?”
小淇道:“说是怨仇,其实和他本人也没有什么关系。据说那个张大户的儿子当街强抢民妇,把个农夫的妻子硬是抢到自家去做侍妾。家中人百般刁难,那张家子更是心中有事便肆意鞭打,农妇受不了这种侮辱,后来带着三月的胎儿,吞金自尽了。”
江祁云道:“按大梁律,强抢民妇或者夫郎可判绞刑。又闹出了人命,最后结果如何?”
小淇道:“还能有什么结果?那个农夫本就因为媳妇被抢了而要去报官,结果被村里人劝下。因为张大户的岳丈好巧不巧,正是云襄县的知县。一个平头百姓怎么能告的过官家呢?民告官又先有罪,农夫家也只能忍气吞声。”
江祁云点一点头,若有所思。小淇又道:
“结果那农妇死了,张家也不给她发丧,反而说她手脚不干净,总爱小偷小摸,被家里抓了罚了,又想以死栽赃。农夫家里本想息事宁人罢了,谁料张大户仍不肯放过,为了掩人耳目,找借口逼死她原来的公公和嫂子。农夫转眼家破人亡,破罐子破摔,到官府状告张家,又被指为诬告,下了大牢。”
江祁云道:“这种事并不少见,就连京畿曾也有不少例子,更何况这种小县。”
小淇道:“是呀,所以那人心中好苦。他诬告官家行凶,下了大狱,不几日就要斩首,便又哭又喊冤。说来也是命中该有,萧大将军当年不该经过云襄县,可偏偏山洪堵路,只能借道于此。当地官员一看他来了,当然是要设宴招待,尽力讨好,以盼他回去可以和老将军说两句好话。谁料某日上街,就出了个大事,正君您猜猜是什么事?”
江祁云微微一笑道:“我猜是有人当街拦马,求萧大将军还这户人家一个清白。”
小淇也笑道:“正君真是聪明,猜出了大概。的确有人当街拦马,却不是为了还那个农夫清白,而是为了要钱。”
“要钱?”
“对。那人不是农夫家的人,而是他的邻居家新娶的夫郎。此前这个农夫找邻居家借了两百文,后来因为家中变故,一直没还上。他家的年轻小哥儿也不过十几岁,初生牛犊不怕虎,为了两百文几次三番要农夫还钱,反倒次次被衙役打出来。他一时气不过,听说云襄县来了个大官,便进城拦马,非得要农夫赔那两百文不可。”
“萧大将军也是有耐心,没发火,听这人说完,便知了原委。当即到牢中重提农夫审问,又加以调查,得知前因后果后,便要知县将张大户和他的儿子抓起问罪。”
江祁云道:“那时萧大将军想必也没什么官职。”
“正君猜对了,那时大将军也不过十六七岁,哪来的官职?县衙相互推诿,想一直拖到他离开,萧大将军倒是没说什么,但催了几次后,便策马到街上逮到张家子,当街鞭死,说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若是再敢相护,就是这个下场。”
车内静了一瞬,只能听到车轮吱呀呀的行进声。许久后,江祁云才说:
“当街鞭死,不怕朝中告他嚣张跋扈、动用私刑?”
“这个小的就不清楚啦。不过看来也没什么影响,不然哪还能有如今的定远大将军?不过这件事据说在当年非常出名,不少人都听说过。正君当时尚且年少,估计江大人也是因为这个,没有同正君说过。”
说着话,车驾已经到了宣定侯府。从江祁云离开侯府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时辰。
一进门声响寥落,除却蝉鸣几乎没有别的声音。午后日头正盛,照得青石板劈啪作响。几个下人靠在栏杆边借阴影打盹,看到正君回来,纷纷起身,脸色却都有些古怪。
江祁云不必问都知道定然是李承又闹妖。果不其然,刚回正院,一个小丫鬟便迎上来,语气颇有些惴惴。
“正君,世子……世子方才来过,听说您在将军府尚未回来,脸色有点不太好,去听雨阁那边了。”
听雨阁里住着的就是李承的新宠,旁人称为“柳拂公子”,昨日刚被抬进府,正堂的喜字都还没来得及揭下。李承要纳他为侧君,应该有江祁云到场,但江祁云昨日称病没去,今晨又早早离开侯府去找萧峤,一直没来得及见。
江祁云神色不变。他心情不错,脱外袍的时候还顺嘴和丫鬟打趣:“让我猜猜,他离开前是不是说‘倒是会攀高枝儿’?”
小丫鬟才来伺候正君不久,支支吾吾不敢言语,接了外袍便退下。江祁云收拾了一下自己,散发又重新束起,发现后背已经一片湿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