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这两天老念叨,说他设计的那个‘花语庭院’项目,说不定能给人家拍摄提供灵感。”
“妈妈新研制的桂花香膏也做好了,想送她一盒。”
再往上翻,还有更早的:
“儿子,你晏阿姨芮叔叔曾经有项目合作过,都是很好的人。他们家女儿肯定差不了。”
“对了,她喜欢什么花?我提前准备。”
“你爸说要不要把书房整理一下,万一人家想看看设计图纸……”
一条条,一句句。
没有试探,没有审视,只有最朴素的、带着暖意的期待。
像春天里第一场细雨,悄无声息,却润物无声。
晏瑰的鼻子忽然一酸。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老照片。
照片上的余槿——那时候是那么年轻,笑得那么灿烂,眼里有光。
而邰枫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因为在邰榛看她时,她常常能看见相似的影子。
“他们……”晏瑰开口,声音有些哑,“会不会觉得我太小?才二十二岁,刚毕业,事业也才起步……”
“不会。”邰榛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我父母从来不用年龄衡量一个人。他们常说,有些人活到八十岁还是个孩子,有些人二十岁就已经有老灵魂。”
“况且我也才二十七岁,要说,也是说我-----”
他伸手,轻轻握住晏瑰的手。
头微微凑到晏瑰耳边,温热的气息裹挟着她的耳边,让她有些发痒:
“老牛吃嫩草。”
老牛吃嫩草?晏瑰的脸微微泛红。
是了,邰榛也才27岁而已,可他的成熟稳重,温润如玉却总会让她忘记他的年龄。
“而且,他们见过你。”
晏瑰愣了愣:“见过?”
“嗯。”邰榛笑了,“‘春日花语’发布后,我第一时间发给了他们。
我妈看了三遍,一边看一边说:
“这姑娘真灵,你看她选花的眼光多准”。
我爸更绝,暂停了七八次,就为了看你视频里那些构图和光影——他说,“这审美,是学过画画的吧?”
晏瑰的脸颊微微发热。
她没想到,那些她反复打磨的细节,会被这样认真地看见。
“所以,”邰榛看着她,眼神温柔而笃定,“你不用紧张。他们不是要‘考察’你,只是想认识你——认识这个让我动心、让我想好好珍惜的姑娘。”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晏瑰静静听着。
窗外的夜色很深,星星比刚才更亮了些。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把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像两株依偎的植物。
她想起第一次去花坊请教时,邰榛给她泡的那杯茉莉花茶。
想起他陪她散步回家,指着路边的醉鱼草说“它的叶子边缘有细小的锯齿”。
想起他送她的那支护手霜,玫瑰香气到现在还偶尔萦绕在指尖。
想起生日那天,他在这个沙发上吻她时,那双盛满克制的、炽热的眼睛。
所有这些瞬间,一帧帧闪过。
最后定格在眼前——他握着她的手,眼神清澈而认真,说“我想带你见见我父母”。
这不是一时冲动。
是深思熟虑后,郑重的邀请。
是想让她走进他的世界,更深处。
晏瑰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有些红,但笑容很明亮。
“好。”她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周末,我去准时赴约。”
邰榛的眼睛倏地亮了。
那种光——像深夜海面上突然升起的灯塔,坚定,温暖,能驱散所有迷雾。
邰榛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很像大尾巴狼,哄骗着一无所知的小白兔掉进自己织的名为爱的网。
“真的?”他问,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孩子气的不确定。
“真的。”晏瑰点头,反握住他的手,“我也想……见见他们。”
想见见那个培养出邰榛的家庭。
想见见那个让他在爱里长大、让他懂得温柔、让他成为如今这个模样的地方。
邰榛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将她轻轻拉进怀里。
手臂环住她的背,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这是一个很紧的拥抱,紧到晏瑰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混合了植物清香和饭菜烟火气的、独一无二的味道。
“谢谢。”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谢什么?”
晏瑰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
“谢谢你说好。”邰榛的声音低而沉,“也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世界。”
晏瑰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手臂环住他的腰。
“应该是谢谢你。”她小声说,“谢谢你……让我觉得,见家长这件事,不是压力,是礼物。”
邰榛笑了,胸膛的震动透过布料传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了抱她。
两人在沙发上静静相拥。
“邰榛.....你怎么这么会啊?以前交过多少女朋友?”
晏瑰吸了吸鼻子,微微推搡着:
“情话一句接一句的。”
邰榛微微愣住,胸腔的笑意让他忍不住更想要紧紧抱住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姑娘:
“没有别人,从来都只有你。”
“我是从我父母的相处里耳濡目染的,算是偷师。”
闻言,晏瑰的脸颊微微泛红。
她一头埋进邰榛的怀抱,对刚刚幼稚的吃醋行为感到羞涩。
落地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紧紧交叠,像再也分不开。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高楼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城市慢慢沉入睡眠。
而在这个安静的小公寓里,有一种温暖的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像种子在土壤里扎根。
像花苞在枝头酝酿。
静待一个阳光正好的周末。
静待一场温暖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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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晏瑰才轻轻从邰榛怀里退出来。
她的脸颊还是微微泛红,但笑容很甜。
“对了,”她想起什么,“你爸妈喜欢什么?我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空手去。”
邰榛笑了,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人去了就行。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我爸最近迷上养兰花,但总养不好。你要是能带一盆好养的品种,顺便教他几招,他估计能乐开花。”
“我妈就更简单了——她最近在研究唐宋时期的香方,你要是能跟她聊上几句《陈氏香谱》或者《香乘》,她能拉着你说一下午。”
晏瑰睁大眼睛:
“你还懂这些?”
“耳濡目染。”邰榛耸肩,“从小听他们聊这些,想不懂都难。”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线装书。
“喏,这是我妈前些年整理的笔记,里面收录了不少古代香方的现代复原方法。你可以先看看,到时候不至于完全听不懂。”
晏瑰接过。
书很重,纸张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翻开内页,字迹娟秀工整,旁边还配着精细的手绘图——各种香草、香木、香花的形态特征、采摘时节、炮制方法……
每一页都透着用心。
“你妈妈……好厉害。”晏瑰轻声说。
“嗯。”邰榛在她身边坐下,“她常说,香道和花道是相通的。都是和植物打交道,都需要耐心和敬畏心。”
他顿了顿,看向晏瑰:
“所以你看,你们一定聊得来。”
晏瑰捧着那本笔记,心里那股紧张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期待。
期待见到那个写出这样笔记的女性。
期待见到那个和邰枫并肩站在花圃前、笑得像拥有了整个春天的余槿。
也期待……让邰榛的父母看见,他们的儿子,选择了一个怎样的人。
“邰榛。”她忽然叫他。
“嗯?”
“我会好好准备的。”晏瑰抬起头,眼神清澈而认真,“不是要讨好他们,是想……让他们知道,他们儿子选的人,本身就是一个顶顶好的人。”
邰榛怔了怔。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不再只是温和的、克制的,而是带着一种明亮的、毫不掩饰的骄傲。
“你一直都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他说,声音温柔得像春夜的风,“从始至终。”
他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拇指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动作珍重得像在触碰易碎的花瓣。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温柔。
却像盖章。
盖在这个夜晚。
盖在这个决定上。
盖在他们即将共同迈出的、新的一步上。
“周末我来接你。”他在她耳边轻声说,“穿你最喜欢的裙子就行。其他,交给我。”
晏瑰点点头,闭上眼睛。
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感受着他呼吸拂过耳畔的温热。
心里那片原本有些忐忑的土壤,此刻被一种温暖的、坚定的东西填满了。
像春天里第一场雨后的土地。
湿润,柔软,充满了孕育生命的力量。
她会担心,周末那场见面,也许不会完全顺利。
也许会有紧张,会有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瞬间,会有小心翼翼的时刻。
但她也知道,只要他在身边,只要他握着她的手,她就有勇气面对所有。
因为爱从来不是孤军奋战。
是两个人,牵着手,一起走向未知的风景。
哪怕前路有迷雾。
但只要身边是对的人,迷雾也会变成浪漫的纱。
窗外的星星更亮了。
一颗,两颗,三颗……渐渐连成一片模糊的星河。
而在星河之下,这个城市里无数温暖的灯火中,有一盏灯下,两个相爱的人正静静相拥。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他们知道,此刻紧握的手,不会松开。
此刻许下的承诺,会用一生去实现。
就像那些被压进画框的花。
时间会让它们褪色,会让它们变脆。
但那份定格美好的心意,会在岁月里,沉淀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