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工作室正式挂牌的那天,是个晴朗得不像话的周一。
因为“春日花语”第二期视频反响相当不错,晏瑰决定重新装修并正式挂牌。
之前的工作室虽然简约大方,却始终不合他们所创作的内容调性。
而从新装修就是新的开始,新的开始就是新的希望。
晨光穿过新装的百叶窗,在浅灰色的水泥地面上切出整齐的光栅。
空气里还残留着油漆和木料的味道,混合着几大捧庆祝花篮散发出的馥郁香气。
晏瑰站在工作室中央,环顾四周。
六十平的空间被分割成三个区域:
靠窗是剪辑工作区,三台电脑并排,屏幕上还显示着“春日花语”的后期调整界面;
中间是小型拍摄区,柔光箱、反光板、轨道车井然有序地靠墙摆放;
最里面是她的小办公室,书架上塞满了植物图鉴和影视专业书籍。
门口那块深褐色的木质招牌上,“花影工作室”四个字是邰榛亲手刻的。
字体遒劲中带着一丝温柔,就像他这个人。
“瑰姐,数据还在涨!”
林小满从电脑前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发布二十四小时,播放量破五十万了!评论区都快炸了!”
晏瑰快步走过去,俯身看向屏幕。
“春日花语”的视频页面下,评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新:
“压花小哥哥的手也太好看了吧!请问这样的手去哪里领?”
“第一次知道压花工艺这么美,每一帧都像画……”
“UP主的声音好温柔,讲解也清晰,已三连!”
“从选花到制作花笺的全过程,看得我莫名感动。花真的不只是观赏品。”
“只有我注意到背景音乐是原创的吗?也太贴画面了!”
一条条评论滚动而过,大多数是赞美,也有少量质疑和专业讨论,但整体氛围温暖得让晏瑰鼻子发酸。
她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还坐在邰榛的花坊里,为第一期视频的脚本焦头烂额。
那时她因为没有尝试拍摄过这样类型的视频,所以不知道什么角度最适合,什么地方最合适摆机位。
灯光打得一团糟,连带着林小满也被她指挥的晕头转向。
是邰榛一遍遍陪她调整,用最耐心的语气一遍遍教她如何将花的美展示出来:
“这里的话光线就可以从侧后方来,这样花瓣的纹理会更清晰”。
也是他在她剪片剪到崩溃时,安静地泡一杯茉莉花茶放在她手边,轻轻地说:
“休息一下,眼睛需要放松”。
“叮——”
微信提示音拉回她的思绪。
是邰榛发来的消息:
“数据看到了,恭喜。晚上庆祝?”
还附了一张截图——
“春日花语”在平台生活区小时榜上排第七位。
晏瑰忍不住笑了,指尖轻快地打字:
“好呀。不过得晚点,小满说要拉我们复盘。”
“不急。八点我来接你。”
“嗯。”
她放下手机,转身看向团队。
林小满还在和评论区互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夏栀正整理着下一期“夏日繁花”的文案框架;
陈默则对着后台数据做初步分析报告。
阳光从窗外泼进来,把每个人的身影都披上一层金色的薄纱。
这个小小的、刚刚成立的工作室,此刻充满了某种蓬勃的、向上的生命力。
就像春天里第一波破土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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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邰榛准时出现在工作室楼下。
他没撑伞——
雨下午就停了,夜空被洗得清澈透亮,几颗星星疏疏落落地挂着,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
晏瑰下楼时,看见他站在路灯下。
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纸袋边缘露出深绿色的丝带。
“等很久了?”她加快脚步。
“刚到。”邰榛微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累了吧?眼睛下面有些乌青。”
“很明显吗?”
晏瑰下意识摸了摸眼下。
“不明显。”邰榛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只是我一眼看到,有些心疼。”
这段对话好像有些熟悉-------
他们还没确定关系的时候,邰榛也是这样一眼就看到她的疲态。
就算过了这么久,他依然还是能稳稳的接住她的情绪,让她感到心动。
他的手心温热干燥,稳稳地包裹住她的。
两人并肩朝巷口走去。
雨后夜晚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湿润的气息。
街面积水倒映着路灯和店铺的霓虹,破碎的光影随着脚步晃动,像踩在一地流动的星河上。
“想去哪庆祝?”晏瑰问。
“我家。”邰榛说,“给你做了饭。”
晏瑰愣了愣:
“又去你家?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邰榛捏了捏她的指尖,“而且……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语气里带着某种罕见的郑重。
晏瑰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没有再问,只是握紧他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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邰榛家依然整洁得不像话。
但今天餐桌上多了一瓶花——淡紫色的绣球,配几枝白色的香雪球,插在一个浅蓝色的玻璃瓶里。
花显然是刚剪的,花瓣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先吃饭。”
邰榛接过晏瑰的包挂好,转身进了厨房。
晚餐比上次更丰盛。
清蒸东星斑、话梅小排、蒜蓉粉丝蒸娃娃菜、凉拌木耳,还有一盅炖得奶白色的竹荪鸡汤。
每一道都精致得像餐厅出品,但摆盘又透着家常的温暖。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晏瑰夹了一块小排,酸甜适口,肉质酥烂,“跟我妈做得一样好吃。”
邰榛笑了:
“父母工作忙,我初中就开始自己捣鼓。后来发现,做饭和压花其实很像——都需要耐心,都需要把握时机。”
他说着,给晏瑰盛了一碗汤:
“小心烫。”
汤很鲜,竹荪爽脆,鸡肉细嫩,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两人安静地吃饭。
窗外偶尔传来晚归车辆的声音,遥远而模糊。
室内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这种安静不尴尬,反而像某种柔软的织物,温柔地包裹着他们。
吃完饭,邰榛想收拾碗筷。
晏瑰提出想帮着邰榛一起洗碗。
本来想让她坐着休息,不想她本是被娇养的花朵,和他在一起后反而要承受风雨。
可他突然想起,她曾和他说过:
“邰榛,我想家务这件事是相互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一味的付出的,我也很享受和你一起做家务的感觉,这会让我感觉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
邰榛也从没想到自己的小姑娘是这样的想法。
轻轻地,他摸了摸晏瑰毛茸茸的脑袋:
“好。”
两人在一起收拾得很快,厨房很快恢复原样。
邰榛拉着晏瑰坐到沙发上。
而他则转身走到沙发边,拿起那个深绿色的纸袋,在晏瑰身边坐下。
“给你的。”他把纸袋递过去,“庆祝礼物。”
晏瑰接过,纸袋不重,但质感很好。
她小心地拆开丝带,里面是一个长方形的木盒——不是上次那种深褐色,而是浅原木色,表面打磨得光滑温润,盒盖上刻着一行小字:
“给花影工作室,及它的创始人。”
晏瑰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凹凸的刻痕。
她打开盒盖。
盒子里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个小小的U盘,银色,造型简洁。
旁边附着一张卡片:
“‘春日花语’的原创背景音乐分轨文件。你说过以后想尝试自己配乐,这些素材也许能用上。——邰”
第二样,是一本手工装订的笔记本。
封面是深绿色的厚卡纸,上面用压花工艺贴出了一幅小小的画——
一株从石缝中生长出的铃兰,枝叶舒展,花朵低垂。
晏瑰翻开内页。
里面不是空白,而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字。
从压花的历史渊源、工具演进,到各种花材的干燥特性、色彩保持技巧;从基础构图法则,到进阶的光影运用……
每一页都条理清晰,重点处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
最后几页甚至列出了推荐的书单、国内外知名压花师的网站、以及一些专业材料的采购渠道。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笔记本。
这是一本倾注了心血的、系统的压花知识宝典。
晏瑰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翻到扉页,那里只有一行字:
“给晏瑰——愿你的花影之路,繁花相随。榛”
第三样……
晏瑰愣住了。
那是一张微微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并肩站在一片盛开的花圃前。
男人穿着工装裤,手里拿着设计图纸;女人扎着麻花辫,怀里抱着一大束百合。
两个人都笑着,眼睛弯成月牙,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美好得不像话。
照片背面,是两行娟秀的字迹:
“1998年春,邰枫与余槿于自家花圃。那时他刚接下第一个园林项目,我说要用花开满整个院子庆祝。——槿”
晏瑰抬起头,看向邰榛。
邰榛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得像暮春的夜。
“这是我父母。”他轻声说,“二十六年前。”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晏瑰,我想……带你见见他们。”
空气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风声,远处模糊的车声,甚至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都在这一刻退得很远。
晏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擂鼓。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有点突然。”邰榛继续说,声音平稳,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面料,“我们也才在一起两个多月。”
“但我父母这周末从云南考察回来,会在家待一周。他们……一直很想见你。”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把它当作一场很普通的见面,上次你就提过想向我妈妈请教花艺的知识,这次你就权当是一次学习的机会,”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
备注是“妈”的对话框里,最新几条消息是:
“小榛啊,你上次说那个做视频的姑娘,什么时候能带回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