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看到五条悟的睫毛垂下，瞳孔中的蓝色又深了一些，两道鼻血流出又被他抬手擦去。

五条忧绪站起身，家入硝子被她的动作吸引。

“忧绪，五条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家入硝子有些慌张，她抬手去拉五条忧绪，被她躲过。

“硝子，”五条忧绪说，“如果我有困难的话，向硝子求救的话，硝子会救我的吗？”

“当然了。”家入硝子看向屏幕中的五条悟，她点燃指尖的烟吸了一口，“不然那家伙可不会放过我的。”

“谢谢。”

家入硝子不敢看她的眼睛，只好一直盯着战斗中的五条悟，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哪怕是五条悟一定会赢这种话都好，安慰安慰她，但家入硝子想起自己手上的几封信，最终的结果她也不知道，直到身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她还是没能出声挽留。

家入硝子忽然想起第一天入校的时候，她是来得最早的，看着漫长的台阶，懊恼将行李收拾得太重，这个时候一辆豪车在门口停下，毫不夸张地说那是她见过最贵的车，然后五条悟从车上下来，跟着他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

五条悟穿着高专的制服，一眼看到她和她手上的行李，表情从不耐烦转为兴奋，招呼身边的男人帮她拎行李，家入硝子不解、震惊，到接受别人帮助只有一秒，五条悟跟她搭话，发现她只会反转术式后更兴奋地问她怎么做到的。

家入硝子讲不清楚，说天生的。

“天生的。”五条悟模仿着她讲话的语气，边吐舌头又翻了个白眼。

这人很难相处。家入硝子想，没想到同级中的另一位，反而和他臭味相投，从一开始动不动就要打架，谁也不服谁，到最后两人只服对方，是同伴也是想要超过的对手，丝毫不考虑其他人弱小的心情。

两个人渣。

上高专之后学到的第一节课，就是死亡。

死亡代表着失去，失去一条生命，可能是伙伴，可能是长辈，可能是辅助监督，那个时候夜蛾正道告诉他们，咒术师不存在毫无悔意的死亡。

但是，人都会死啊，她知道的，五条悟知道的，夏油杰……知道却最无法接受。

人生是有意义的吗？

人生的终点是死亡，但不是所有人的死亡都有意义。

但五条悟想，他的死亡应该是有意义的吧？

“当然有啊。”

啊……?

五条悟转过身，眼前坐着还是高专时期的夏油杰，他梳着高专时期的丸子头，在额前留下一缕怪刘海，眯着眼笑。

“怎么了？还没反应过来？”夏油杰拍了拍他的肩膀。

“五条前辈还沉浸在战斗中吧。”

五条悟顺着声音转身，灰原雄笑得灿烂，和十年前没有任何区别，一旁的七海建人褪去了成年人的疲惫，连发丝都更加有光泽。

大家……都在？

真好啊！

五条悟咧开嘴。

“来接我了啊！”

夏油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应，反过头来问他和宿傩的战斗怎么样。

五条悟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总而言之，作为对手，他打得很爽。

虽然总是告诉学生们，殒命之时皆是孤身，但是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和大家在一起的感觉。

过去的一切，和他无关了啊，稍微有点遗憾。

一个身影在眼前不断闪现，五条悟的笑戛然而止，随即又闷笑出声。

还好没有说出那句话啊。

“老师！”五条悟喊住夜蛾正道，“你不是说咒术师没有无悔的死亡吗？”

“好了好了，该走了。”五条悟站起身，拍了拍校服，很久没穿过这一身了，他还有些怀念。

一转身，夏油杰、七海建人和灰原雄还坐在位置上，五条悟又喊了一句，三人才懒洋洋地起身。

什么啊，怎么表现得比他还不舍。五条悟内心嗤笑，一手揽住一个，迈开脚步。

“老公。”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五条悟脚步顿珠，明明已经死了，却还是感觉到心跳断了一拍，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缓缓转过身。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在这？

熟悉的身影站在他身后，阳光从她背后透过来打在他脸上，她扬起手。

“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