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
五条悟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着,他打量着四周,房间内黑黢黢的,凭着感觉他猜测应该是他在高专的宿舍,他走下床,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六眼没有给他传输任何信息。
五条悟去拉窗帘,外面一片漆黑,只能看到深色的夜空,这时门被拉开,伸出一只手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光,房间里顿时明亮起来。
家入硝子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看到他惊喜了一瞬,随即又用微妙又复杂的眼神看他。
“硝子,我给你说——”五条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意识到什么,连忙跑到镜子前,镜子中的他面容精致,脸色不至于苍白,但没有多少血色,一头乌黑的长发,又大又圆的眼睛。
他见过很多次这张脸,高兴的、无奈的、哭泣的、愤怒的——在忧绪的身上。
五条悟不可置信地摸上脸颊,镜子中的人也跟着他的动作起伏。
家入硝子瞥过脸去,不敢看他。
“怎么回事?忧绪呢?”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家入硝子将粥放在桌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信封递到“五条悟”跟前。
“五条悟”看着那两张信封,心中的不安扩大,一张他很熟悉,是自己亲手写下,留给忧绪的,另外一个是……
“那天……我找到‘你’的时候,身边只留了这个信封。”家入硝子说着,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想到五条忧绪竟然会这么乱来!
在五条悟死亡的当场,发动术式,和五条悟交换了灵魂。
现在,这具名为“五条忧绪”的躯壳里,住着“五条悟”的灵魂。
家入硝子又掏出一个袋子扔在桌面上,里面装着一根针,五条悟见过,在第一次五条忧绪被劫匪绑架时,她和一只鸟互换了身体,这根名为“玑”的咒具用来封闭五感;另外是一块碎掉的玉牌,是禅院家的禁方玉,承受了五条悟和宿傩的攻击后,彻底报废了。
“五条悟”拿过她留下了的那封信,缓缓展开。
【生理期记得照顾好自己哦。】
怎么会这样?
家入硝子看着“她”肩膀抽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心口堵塞得难受,她哽咽了两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缓,她深呼一口气。
“五条,抱歉……”家入硝子猜到忧绪要做点什么,她没有阻止,只是没想到结果会成为这样。
“五条悟”缓了缓,声音暗哑。
“她还留下了什么吗?”
一瞬间,家入硝子想了很多,五条忧绪做得很隐蔽,只是在临死前发了一封邮件到她手机上,家入硝子赶到现场的时候,所有的环节都做完了,只剩下昏迷不醒的“五条悟”。
她将人带回来,内心很煎熬,既希望醒来的是五条悟,又觉得愧对五条忧绪。
一时间,她在庆幸好友还活着的喜悦和朋友为爱赴死的悲怆之中来回切换,现在一切尘埃落定,醒来的人是“五条悟”,她希望他好好活着。
于是,家入硝子说。
“你啊。”
你是她唯一的遗物,所以好好活着吧。
“我知道了……”“五条悟”像是接受了现状,他从地上挣扎着起来,这具身体有些低血糖,家入硝子连忙扶着他坐到床上,将粥递到他手上。
“五条悟”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嘴唇止不住地颤抖让这碗粥变得难以入口。
“骗子……”他怎么忘了,不应该早在那个拍戏的小镇时就发现了她的真面目了吗?
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她的术式发动条件是“看到”加上“存在灵魂”,只要躯体里存在“灵魂”,看到时发动,所以不需要触碰就可以,她骗了他。
术式是骗他的,说恨他也是骗他的。
怎么就忘记她是一个优秀的演员了呢……
“对了,今天是几号?”
“ 12月25,五条,”家入硝子靠在桌子一侧,目光触及那枚流光溢彩的千纸鹤,拿起来捏在手心把玩,“圣诞快乐。”
五条应了一声,仰头看到家入硝子端详着那枚千纸鹤,然后攥在手心,低下头。
【让那孩子下辈子生在女孩子也能吃饱饭的家庭里吧。】
喝完粥,五条跟着家入硝子出门去看自己的“遗体”,家入硝子说她还没有做处理,得知忧绪的计划后,她阻止了乙骨忧太的“使用”,还有各路心怀不轨的人,都想着从五条悟的尸体上分一杯羹。
索□□杖和乙骨现在可以独当一面,让虎视眈眈的人们望而却步。
五条沉默着跟着她进去,虎杖等人都在,看着“她”露出哀伤的表情,野蔷薇忽然冲出来抱住“她”,五条不适地将人推开,野蔷薇也没有说什么,只当她哀伤过度。
两人交换灵魂的事,家入硝子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所有人理所当然地认为躺在那里的是“她”的丈夫五条悟。
五条走向前,拉开白幔,看到“自己”躺在那里,被空间斩切开的地方已经被家入硝子缝好,他隐约觉得腹部幻痛起来。
周围人在哀悼,他听得真切。
五条老师……
五条悟……
五条啊……
没有人喊她的名字。
五条张了张嘴,家入硝子及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摇摇头。
这件事说出去天方夜谭,就算大家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什么也改变不了,五条忧绪的灵魂一离开这具身体,这具身体顶多算有一点咒力的普通人,恐怕连辅助监督的工作都难以做到,五条悟当然也无法使用那种术式。
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他。
从一个现代最强咒术师,转生到一个普通的女人身上,那个人是他的爱人,代替他去往了灵魂通道。
五条悟又听着众人吊唁了自己一会儿,心烦意乱,他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或许是因为在内心流干了。
他找到家入硝子,问她遗体能不能想办法藏起来。
他要去找能让她的灵魂复活的方法,有些古老的咒术师可以召唤英灵。
万一呢?
五条想去赌一赌,可他怕万一带了人回来,却没有容器。
家入硝子知道五条悟的想法简直是天方夜谭,唯一会降灵的诅咒师已经死在了涩谷。
但如果这样能让五条未来的生活多一点希望的话,她会安排的。
五条悟安心地回了宿舍,一切都没有变,昨天早上他在这里衣柜前换衣服,她从厕所出来,与自己对视,他看了她一眼又一眼,欲言又止的爱意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下去。
他预感到自己会死,人都是要死的,只是时间的早晚,五条悟自认为他可以坦然地接受死亡,无论是同伴的还是自己的,只要有意义就好。
但不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