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这三个字就像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许玉璋陡然清醒,心中因为仇恨沉寂下去的心缓缓剥落掉黑色的血痂,显露出内里鲜活,正在跳跃的心脏。
那是生机。
她的心,已经找到了能安放此生的“位置”。
仇恨不必消失,它可以成为箭尖的锋锐,提醒自己为何出发。
恩情不必重负,它可以成为弓臂的坚韧,让自己知来处,有归途。
力量不必是全部,剑可以守护,弓亦可以救人。
“我执弓,是为活。我执剑,亦是为活!”
许玉璋抬眼正视前方无数条道路上的自己,双眼明亮如星,大声答道:
“我为活!活出命里该有的样子,活到能坦然面对所有逝者与生者的那一天!”
话音刚落,心境动荡!
周围光点也不再是吞噬,而是亲昵的围在许玉璋身边,最后一同汇入她的道心深处。
这是一道中正平和的意念:
知来处,明去处,守本心,行大道。
心境之中,她的身后左半浮现出弓箭虚影,温厚如春山;右半则浮现出剑的虚影,凌厉如朔风。
两股气息不再冲突,而是如同阴阳双鱼,首尾相衔,缓缓交融,最终没入她的体内。
心境之外,玉台上时怀琢看许玉璋成功勘破心障,便收手退回原处,不远处已经醒来的谢惟初拉着时惟与则是对着自己爹挤眉弄眼。
许玉璋周围气息节节攀升,全身涌现出黑泥一般的杂质,境界突破水到渠成。
她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锐利仍在,却多了份安然的底蕴,许玉璋左手轻抚木剑。
她忽然懂了,这太上剑宗的入门剑经第一章教的从来不是“如何用剑杀人”,而是“如何提剑为人”。
许玉璋抬眼向高台之上的秩玉真君看去。
时怀琢目光略过众弟子,最终停在许玉璋身上淡淡一笑点了点头,又向她身旁的谢惟初和时惟与招了招手。
许玉璋看到身边的两个小团子立马欢欢喜喜的向秩玉真君跑去,不过为什么她总能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而后许玉璋低头一看,嗯……自己这和刚从泥里捞出来差不多。
苏楼枝在此时也从玄奥之境中醒来,满头大汗淋漓,似乎经历了极为可怕的事。
他在看到许玉璋在看自己,又立马装作无事发生,抛了个媚眼:“美人~你怎么……”
“你怎么掉坑里了?!”
苏楼枝一时语塞,然后他就看到许玉璋默默指了指自己。
嗯?自己?自己怎么了?苏楼枝百思不得其解,顺着手指的方向低头。
“……”
“啊!!”
许玉璋默默看着面前跳脚的苏楼枝,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朝他递了过去。手帕一直放在衣服夹层中,并未被身体的污泥污染。
苏楼枝自从进了乐府,贵人们都喜欢洁净的舞伶,乐府师傅们也是从小教导这些小孩保持身体洁净才能得贵人喜欢。
有一次自己的饭被同住的孩子抢了,他饿的去摘树上的果子,结果掉了下来,灰头土脸的回到乐府。
但是乐府的师傅们从不关心你是为什么灰头土脸,他们只关心你弄得这么脏,冲撞了贵人的眼怎么办。
那一天的苏楼枝,记忆中只有一道又一道细长的戒鞭,以及那颗树上未摘下的果子。
而此时,面前一双不算干净的手递来了一方干净的帕子,不知为何,苏楼枝鼻子一酸,他想要的其实不是严厉的戒鞭,不是被抢走的饭,也不是未摘到的果子,更不是什么干净。
他只想做人,一个被尊重的人。
他想活的像人。
于是苏楼枝接过了面前的帕子。
不远处的段行舟锤着周越,手里拿着玉简,一脸哀怨的望天:“不是吧!又是我!先前云中城就是我管弟子内务,现在又让我管悬鉴书院的弟子内务,还要兼符道先生!”
周越则是将手里的玉简伸到段行舟面前道:“那你跟我换换,我抽到的是剑道任课先生。”
段行舟闻言,立刻后退几步,捂紧了自己的玉简,“不了不了,我突然觉得管内务挺好的哈哈。”
周越疯了吧,他一个凌剑锋的不去教剑道,让自己一个明霄峰的剑符双修去教剑道,他也不怕误人子弟?就自己这和稀泥一样堪堪及格的剑术,师祖要是知道自己跑去教新弟子剑道,不得拎着自己亲自到凌剑锋给秩玉师叔请罪。
周越挠了挠头,段行舟不是不想管内务吗,怎么又突然愿意了。
段行舟看着身旁的周越欲言又止,最终一脸慈爱的拍了拍他的头,算了不和凌剑锋的剑道疯子们计较,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做人情世故!
随后段行舟心情愉悦的走向许玉璋和苏楼枝。
“恭喜师妹突破练气五层,也恭喜师弟突破练气四层。我是你们在悬鉴书院的内务先生,接下来一年内将由我负责所有新弟子的内务,你们先随我来沐浴,洗去身上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