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朋友一个月前在那架飞机上。我们是初中同学，高中考到了一个学校，大学又在同一座城市，认识超过十年了。前两年因为一点小矛盾疏远了，再也没联系过。前两天听其他同学说才知道，她去出差坐的飞机出事了。她才那么年轻，我也这么年轻，再想起我们两个的事怎么就感觉隔了很远。」

「妹妹来首都找我玩，15号要回去上课，应该让她多待几天的。」

「他要去沪市参加同学聚会，本来我们商量好一起顺便去看演唱会。我公司不给批假，他就一个人去了。现在老是梦到送他去机场的那天，把他送到安检，他要是没上飞机就好了。」

李榆点进其中一个遇难者亲友的主页，有一张学生时期的合照，死者的脸被打了码。照片里两个人穿着运动装，账号的主人举着手机自拍，打码的女生比着剪刀手。照片拍摄于室外的羽毛球场，定位是离李榆他们学校不远的一所高校。

「今天又回学校二食堂吃了我们以前经常吃的那个煲仔饭，应该是换了承包商，味道不如过去那家好吃，太油腻了。也有可能是我吃过的好吃的太多了，以前觉得好吃的东西现在入不了嘴了。

有一个学期周五晚上的选修课你非让我逃课跟你去吃火锅。每次只要按时出勤那个老师就不点名，一到咱俩不在的时候一定会点名，那门选修课咱俩没有意外地挂了。

怀念和你组队参加首都高校的羽毛球比赛，虽然第一轮就被刷了吧，好歹也代表过学校出去参赛了。但你球品太差，场上骂对手，场下骂队友。还习惯性把锅甩给搭档，你一失误就找借口，我一失误你就赖我。

最坑的舍友，最好的双打搭档，这辈子忘不了你。」

——

四年，一段大学生活，一个奥运周期。不长不短的时间里可以转瞬即逝地发生很多故事。

回到2024，李榆鬼使神差地去了故事里两个女生所在的学校，登记了外来人员的身份信息预约进入学校。校园里的室外运动场地都是学生在运动，李榆找到了照片里的羽毛球场。她不进去，就在外面扒着绿铁丝网往里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把自己搞得像一个潜入的偷窥狂，还在感叹着青春活力。

李榆几乎可以看到她们两个结伴来球场打球，因为某一个球的失误拌两句嘴，然后一起背着球拍去食堂吃饭。现在这个时候两个女孩在干嘛呢？是在为首都高校羽毛球团体赛做准备吗？

李榆还去吃了文字中提到的煲仔饭，结账时需要刷饭卡，有好心同学帮李榆代付了。

出了食堂再次踏足校园天都灰下来了。午后短暂的阳光太会骗人，让你还误以为还在夏季。这时独属于秋季的肃杀才显现出来。时光绝对和温柔不搭边，是冷静严酷的。它看着一切发生，不插手干预，任你哭天喊地的它也不管你。秋季是最接近死亡的季节，不是冬季。冬天有希望，秋天只剩下寂静，和堕入完全寂静前最后一点落叶的声音。

刚才吃饭的时候李榆想着那些遇难者亲友们未尽的遗憾和情感，和那两个女孩的故事偷偷落泪。现在她身上只有巨大的无力感，眼泪需要温度，李榆被现在这天气凉透了。

冬天还没到呢，春天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有点想死在这儿。

——

打开聊天框又退出，如此重复了好几遍，才发出一条消息。

「你在干嘛？」

「刚睡醒。你在干嘛？」

「在外面。怎么睡到现在？」

「不知道啊，中午躺下一睁眼天都黑了，也没人叫我。」

「你不饿呀？」

「这不是饿醒了嘛。晚上出去聚餐，你来吗？」

「可是我吃过饭了。」

「你想来就可以来嘛，那家的冰淇淋挺好吃的。」

「好吧，几点？」

「一会就出发，我们先过去占位。不用打车，我去接你，荣哥这几天把车借给我们开了。」

「好。」

给许韦如发出消息，李榆是有点期待的，期待什么她也不知道，现在李榆期待吃到好吃的冰淇淋。跟许韦如在一块儿一天到晚就是琢磨吃什么，李榆觉得他俩有点像那种酒肉朋友。

——

“你什么时候拿的驾照啊？我都不知道你会开车。”

“拿了两三年了，之前不忙的时候去考的。”

“你开车水平怎么样啊？我有点害怕。”

“别怕，就晚高峰堵车这个移动速度，比骑自行车还要安全些。”

“我怕你碰坏荣老师的新车……其他人呢？”

“他们今天出去玩了，直接从外面过去。”

“你怎么没跟大家一起去？”

“困了，想睡觉。”

——

聚餐地点是一家意大利菜，味道不错价格适中，店里很多学生和年轻情侣。李榆跟许韦如坐下两分钟，王子煜和其他人也来了，都是陈教练组里的熟人。加上李榆总共八个人，餐厅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长桌。

“哎？李榆也来啦。”

“哈喽哈喽！”

“豆豆和李榆看一看想吃什么，你们两个先点。”

王子煜让小师妹和李榆先点菜，师妹对于王子煜在公开场合喊她小名有点小怨气。

“我随便，李榆姐看吧！”师妹鼓囊着脸。

“那你要吃什么呀我给你点。这是分餐制知道吗豆豆？自己吃自己点的，不是食堂的大锅菜。”王子煜感觉自己是一个特别善解人意的大师哥，把师妹照顾得很好。

“哎呀我知道，你们先点吧！”

十几岁的小孩正处于叛逆期，不管了，不跟她置气。

……

王子煜：“行了吃的点好了，你们喝什么？有果汁有茶有咖啡，你们自己看一下。”

李榆：“我要一杯橙子和胡萝卜的果汁。”

许韦如：“葡萄苹果的。”

吃的喝的一盘盘一杯杯上来，一桌人开始有说有笑，小师妹也心情不错，没记她师哥的仇。无限续的餐前面包蘸着餐厅自制的酱相当不错，麦香油脂香浓郁，主菜没上李榆就吃完了一盘。

“诶，你来之前不是吃过饭了吗？而且你点了海鲜鸡肉蘑菇饭你不吃啦？”许韦如凑近李榆半开玩笑半提醒。

经他一说李榆想起来，加上那份没上来的饭她下午一共摄入三种主食，三份碳水，三倍快乐。李榆有点难为情。

嘴里还有刚嚼了两口没咽下去的面包，李榆尴尬地抬起头冲着许韦如笑。鼓鼓的苹果肌被头顶的灯照得红润，面颊中间那颗不大不小的痣更娇俏了。餐厅的灯光有美化食物唤起食欲的效果他知道，就是以前不知道还能左右人的情绪和别的欲望。

花朵和果实本来无意勾人，是人自己在看到它们时产生了卑劣的欲望，于是一棵植物上的这两个部分有了性隐喻的意味。少女的脸颊本来也无意义，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事物。

“这个面包很好吃，你尝尝。”可爱女郎举过手里的面包片向他推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