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老师，您找我？”

吕秋远看到李榆进来，招呼她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最近工作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慢慢进入状态了吧？”

“嗯，已经比一开始熟悉多了。”

“听你导师说你准备考运动人体科学专业的研究生，是准备往那个方向转了吗？”

“对，我和郝老师都觉得再读一个运动人体科学的硕士以后会更好发展。”

“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是体育局有新的招聘计划，是面向应届硕士生的科研岗位。还没正式发出来，等你硕士毕业刚好可以赶得上，你可以留意一下。而且你有过在国家队实习的经历，也算是一个优势。”

“那我多关注一下官方信息，谢谢吕老师提醒！”

“游泳队这次集训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多月，前段时间让你慢慢开始接触一些专业工作，你上手很快，之后的工作就尽量不要做得太杂了。正好许韦如之前的康复师离开以后已经缺位很久了，你以后就只负责他一个人的工作，其他事情都不用管。”

“那组里的其他运动员呢？”李榆指的是王子煜他们。

“其他人还是由荣老师负责，你有什么处理不了的就去问他。把许韦如的工作全部接到你手里也算帮他减轻压力了，你愿意吗？”

“我没问题。就是突然要自己负责运动员的康复工作，有点怕做不好耽误了比赛。”

“除了你保障团队里还有很多经验丰富的成员，你只负责自己的部分就行了。大家配合着来，而且你跟许韦如也熟悉了不用重新磨合。”

“我一定好好做。”

实习生一下子离开老师的帮助自己当家作主，李榆其实很慌。许韦如的治疗工作还是按照荣老师之前的思路来吧，宁可保守一点也绝对不要出错。

许韦如得知消息时正在岸边拉伸。

“这么说你以后是我的专属康复师了？”

“是的。”

“放轻松点，我都不担心。康复师缺少点经验总比没有康复师要好。”

“你倒是心态好。”

“那怎么办？慢慢摸索着来咯。我对自己的身体都只能算一知半解的，有时候训练把握不好急于求成也会练过头。”

“也只能这样了，有什么问题或者身体情况一定要及时和我沟通，实在没办法我再把荣老师请回来也好。”

“好的李师傅，以后请对我好一点。”

“……”

落到李榆手里，也算是许韦如的幸运。

当上许韦如的康复师后，李榆要比平时更早到队里，每天起早贪黑地陪许韦如训练。既然只负责他一个人，就得把细节做好。

她开始反复观看许韦如比赛和平时训练的录像，分析他的技术特点，向团队里的老成员了解他的身体情况和过去的伤病，像对手一样研究他。

年轻运动员的优势是身体，更好的体能，高强度消耗完恢复更快。老将则是更丰富的比赛经验和打磨得更精细的技术。最终体现在成绩上的好坏需要两者之间找到平衡，不同泳姿和距离的侧重也不同。有人的巅峰期在少年，也有人大器晚成。

即使以上的你在训练中做得都很好了，到比赛时一切也还是未知数。大赛时所有顶尖选手都是做足了准备来的，能把真实水平发挥出多少才是决胜的关键，更多是一种心态博弈。比赛策略有人会求稳，有人选择突破固有的安全经验拼一把，所以在小比赛中更容易出现破纪录和刷新个人最好成绩。

许韦如得益于从小练习长距离打下的有氧基础，身体耐力很好。他的出发和转身也很突出，水下技术完美，往往能迅速建立起优势。

200米和400米项目的节奏把控是个难点，早年许韦如在比赛中总是后程冲刺迅速提升排名，到现在依然存在体力分配上的问题。不过对于这一点教练组之中持有不同观点，退役做了教练员的师兄觉得这可能就是适合他的技术特点，主管教练还是坚持认为应该纠正。

大量在课堂上从未听过的名词和专业知识灌入李榆的脑子。

——

“每天陪我一起训练辛苦你了，等世锦赛结束要好好犒劳一下，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者想吃的吗？”

“你教我游泳吧。这样更好理解你的工作，关键时候还能保命。”李榆认真地回答。

“那不用等比赛结束，明天就可以开始。”

“明天？”

“嗯。”

第二天。

许韦如：“国内的教学一般从蛙泳开始入门，你想先学哪个泳姿？”

李榆：“那就蛙泳吧。”

“好。”

蛙泳是许韦如最薄弱的泳姿，但用来教李榆也算高射炮打蚊子了。

游完了今天教练定的任务，许韦如在泳池里进行最后的放松。他眼神和手势示意岸上的李榆注意看他接下来的动作。

当自己也真正开始参与到一项运动中时，才能明白职业运动员的天赋有多可怕。同样一个动作许韦如就要比别人效率高得多，也就是教练说的天生“走水”的那种人。

回到治疗室，许韦如开始纠正李榆的动作细节。

李榆俯着上半身做划水的动作。

“像这样，手要找到那个抱水的感觉。”

许韦如在李榆身边演示了一个标准动作，然后绕到李榆面前，牵引着她的双手完成了一个。

“纸上谈兵太抽象了，回头我得去校游泳馆下水练练。”李榆叹了一口气。

“你没下过水自己去练不安全吧。”许韦如想到李榆之前差点出事。“等周末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好不容易休息两天还让你泡在水里，我于心不忍。没事我会小心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待在水里呢？我就喜欢游泳，一周游七天也可以。都当了你的教练了，就得把你教会呀。”

“好吧好吧，你是个负责的老师。”

——

李榆下班回到宿舍朱佳欣也在。

“学姐，桌子上那个小本是你的吗？今天收拾柜子的时候翻出来的。”

“什么小本？我看看。”

桌子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绑带本，有点眼熟。

李榆解下带子翻开，是一个便携速写本，还真是她的。

“什么时候把它带过来了？”李榆嘴里嘀咕。

里面的东西看着是高中时候画的，有自习课摸鱼画的讲台上批改卷子的英语老师，课上撑着下巴睡着的同桌，在球场练投篮的校队女生……

李榆一下子感觉到高中时从肩头划过的风又吹到了她的脸上，夹着树叶浸在湿润泥土里的气味，和楼下洒水车驶过传来的噪音。

本子已经用了一大半，只剩几张空白纸，李榆想把它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