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夜。

李榆挂在学校操场边的漫步机上，看三两成群或独行的人交谈、走过，远处篮球场一群学生在高杆灯照明下打球。李榆藏在晦暗的黑影里，感觉像在画面之外看电影那样。

魂就快要飞走了，朱佳欣打来语音电话。

“喂学姐，在干嘛呢，出来吗？我在五道口这边。”

“你要去哪啊？”

“我不知道，这附近这么多吃的喝的，随便找个地方坐坐。”

“不能喝酒，我明天要工作呢。”

“那你来陪我，我还没吃饭呢。”

“行吧。”

十五分钟后，烤串店。

“你毕业论文有想法了吗学姐，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没开始呢，不急。”

李榆轻蔑地一哼，换作四年前的自己，怕是会被一个小小的本科论文折磨到寝食难安，现在不同了。

“进了国家队的大康复师就是不一样，等明年带带我。”

“一篇本科毕业论文，我告诉你，”举起三根手指，“三天不睡就能搞定。等着看吧，我肯定不会提前写。”

李榆眯眼歪嘴晃着手指头，朱佳欣觉得可能是烧烤店酒气太大有些醉人，把她熏着了。

“去游泳队实习好玩吗？有没有见到哪个明星？”

“也就夏雯才算明星吧，她人很好，不过我们不是一个组。”

“蔡姐追游泳好几年了，知道你去国家队实习，后悔当时没选郝胜利当导师呢。”

“怎么那么想不开啊？告诉她真没必要。”

“哈哈哈哈哈我就是这么说的。”

饭吃得差不多，朱佳欣有点晕碳，李榆也开始困了。

“你知道吗学姐，前两年那会郝胜利评教授职称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可有人因为生活作风问题把他举报了，才没评下来。”

“啊？什么作风问题啊？”

“酗酒，精神出了问题。他有段时间给学生上课总是在神游，还被怀疑嗑药了，去他家里调查最后也没发现什么。但是从那之后他也被院系上头给边缘化了。”

“你也是，以后快少喝酒吧！”

此时距离朱佳欣被读研改造成彻底的酒蒙子还有不到四年。

“我今天没喝酒呀，就吃了点烧烤。”

“烧烤也少吃。”

“……”

坐在憋屈的出租车后座，朱佳欣昏昏欲睡，靠在了李榆的肩膀上。

“学姐你后悔……吗？”

旁边的车别了他们一下，司机师傅气得按了一声喇叭，李榆没有听清朱佳欣的问题。

“啥？”

“你后悔选这个专业吗？”

“学什么专业都一样……”

“前几年我们专业被几个所谓的专家炒红，又刚好赶上一波奥运的热度，你那年是有史以来最高的分数线考进来，现在还没毕业就被告知就业前景堪忧。”

“我倒不是因为听了他们的话才学这个，当时就算选了其他的，对我来说也没有区别。”

“哦对，你以前是美术生。早知道现在行情这么差，还不如努努力考个T大美院试试，美院出来至少还能带学生。”

“我在你眼里是能考上清美的水平吗？”

李榆无奈地笑了，搓搓朱佳欣的头。

朱佳欣含糊地“嗯”了一声，“只要你想，央美国美那几大美院你都考得上……”，然后睡了过去。

25岁了，后悔过吗，李榆？

后悔谈不上，可能有点遗憾吧。

遗憾的不是没能考上自己的梦中情校，上了大半辈子学早对学历文凭无感了，更多的是怨自己当初完全没有坚持，在家人一提出反对后就直接放弃，听了他们的话。

这双手都六七年没拿画笔了吧？手感可能早就废了。

高中住校的时候每天连睡觉时间都不够，李榆还会抽时间画点东西。上大学后没有那么忙了，她却一次也没有再画过，好像画笔会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