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多亏了您和周公子揭露恶行,救我们于水火!要不是你们,咱们这会儿还被蒙在鼓里呢!”
“……”
七嘴八舌的声音涌过来,把二人淹没了。
之前跟她介绍过天罪人的大娘挤到最前面,拉过二人的手交叠握紧,满面笑容道:“哎哟喂!之前我就瞧出来了,您们二位站一块儿,那可真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天上无地上有的一对儿啊!”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可不是嘛!咱这周公子一表人才,咱这岳姑娘更是花骨朵儿一般……”
“好一对行侠仗义的神仙侠侣啊!为民除害,英雄,大英雄!必须得在咱们镇上多住些日子,好好招待一番!”
岳翎被夸得面色绯红,连连摆手想推脱一番,却发现自己完全应付不来这种热情似火的大场面。
果然,真诚是必杀技……可这要怎么脱身?她心中暗暗犯难。
周成礼倒是依旧沉稳如老狗,不紧不慢地朝众人含笑拱手:“承蒙诸位乡亲厚爱!在下愧不敢当。只是在下尚有公务在身,明日须得回去复命。诸位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他朝岳翎颔首示意,“来日得闲,定当携内子再来叨扰。”
内子……岳翎掉了一地的鸡皮。
镇民们听了,虽万分不舍,却也并不强留。
“那今晚可得好好办一场送行宴!”
“对对对!把各家各户最好的酒菜都拿出来,为恩人践行!”
“咱们呐,要好好谢谢恩人!不醉不休,不醉不休!”
二人没再拒绝,乐呵呵接受了镇民的好意。
送行宴就设在镇中最宽敞平整的晒谷场上。彼时不是秋收的季节,晒谷场又经过了一番仔细扫洒,干净清爽,是个设宴席的好地方。
夜幕降临,清风徐来。
各家各户的长桌井然有序地连成长龙,一盏盏灯笼高高挂起,逐一点亮,从这头燃到那头,把整个晒谷场照得亮亮堂堂。
家家户户都使出了压箱底的手艺。
一盆盆卤味摆得小山一般高,凤爪、金钱肚、羊蹄……酱色油亮,十指大动。
油炸的麻叶麻花一框框出锅,撒了芝麻,金黄酥脆。
老虎菜拌得脆爽无比,芥菜丝萝卜丝黑木耳花生米色泽分明。
烤乳猪滋滋冒油,鲜香麻辣的酱料顺着纹理往下淌,掉到火上激发出无尽焦香。
大桶的牛肉粉丝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碗碗盛出来撒上韭黄,鲜得人天灵盖直哆嗦。
刚出炉的烧饼一摞又一摞,烤得焦黄酥脆,拿起来直烫手,掰开里面一层一层裹着鲜嫩的葱花……
岳翎和周成礼带着侍卫们姗姗来迟,镇民们纷纷端着海碗,潮水般涌了上去。
“周公子!岳姑娘!还有各位英雄好汉,这一碗敬你们!”
“干了干了!今晚一定要喝他个痛快,谁都不许耍滑!”
“敬咱们鄢合镇的新日子!希望往后年年风调雨顺,周公子岳姑娘和和美美……”
岳翎颇有些应接不暇,推搡间,袖子被人扯了扯。
她低头一看,是阿旭。
那孩子搀扶着大病初愈的哥哥,两个人好不容易才挤过层层人群走到她面前,额角冒汗。
哥哥脸色依旧苍白,走路也还有些踉跄,却硬撑着要往下跪。
“哎呀呀!”岳翎一把托住他,“这是作甚!快快请起!”
“恩人,”哥哥声音打着颤,“要不是您,我跟阿旭,我们早就,早就……”他哽咽着红了眼眶。
岳翎赶紧把他扶到旁边长凳上坐下,递了碗米汤过去。又牵过阿旭,蹲下来仔细看他胳膊上的烙印。
那个刺眼的罪字已经浅了些,长出了粉色肉芽。
“好好养着,”她轻声安慰兄弟俩,“勿需行此大礼,把伤养好比什么都强。”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塞进哥哥手里:“这是黄云芝药泥的方子。怎么制作怎么配比,都写得清清楚楚。照着这个坚持敷药,再过一阵子,阿旭的疤就能消掉了。”
她又说,“你是哥哥,切记要先养好自己的身子,才能撑起这个家,才能为阿旭遮风挡雨。”
哥哥捧过那张千斤重的纸,手抖得厉害,眼泪也终于落了下来。
阿旭在旁边瞅瞅哥哥又瞅瞅岳翎,忽然嗖地一下溜了。
呆愣间,那孩子又吭哧吭哧跑回来,怀里还抱着几个坛子,后面跟着的镇民也帮忙拎了几个。
“给!”他把坛子往岳翎和周成礼面前一放,小脸涨红,“这是我爹当年埋的若耶溪,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方子,可珍贵了!送给恩人哥哥姐姐喝!”
陶坛灰扑扑的,一看就是刚挖出来。坛口封得严严实实,却挡不住那股子醇厚的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