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民们议论纷纷。
他扇子一指:“您瞧!这甄老爷也是怪了。方才还慌不择路,这会儿倒是安静下来,不慌不忙了。大人,您不觉得奇怪吗?”
他悠悠道,“依在下看,他这模样,倒不像是被押解吓得不敢说话,更像是笃定有人会来救他。”
县令脸上的淡定消失了,露出些许慌乱。
“胡说八道!本官秉公执法,何来包庇之说?!”他气得吹胡子瞪眼。
周成礼嘴上连连认错,手下却麻溜地摸出一张信笺。
“在下暂居甄府,于书房中偶然拾得一物。大人既是父母官,想必识得上面的内容?”
他于众人面前展开,那字迹赫然与方才甄静姝拿出的那些信笺一模一样。
周成礼一字一句复述:“信上说,河神进项,岁入白银五万两,你我三七分账。你容我甄家说一不二,我保你衙门财源滚滚。”
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大人,您瞧这信,眼熟不?”
周遭立时炸开了锅。
“好哇,原来这狗官跟甄家是一伙的!”
“难怪从前血祭的时候衙门从来不管,甄老爷出事儿了才出现!”
“我们每年辛辛苦苦攒钱上供给河神,原来都进了你们的口袋?!”
“还钱!还钱!”
人群再次骚动,连官差都抵挡不住。
那县令面色铁青,恶狠狠盯着周成礼厉声呵斥:“大胆宵小狂徒!竟敢在本官管辖境内这般妖言惑众,煽动百姓,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一挥袖子:“来人,把这些外乡人都给我抓起来!胆敢反抗的暴民也一并带走!”
一声令下,官差们逼近周成礼成包抄之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脆生生的冷笑从人群后方传来。
“呵!”岳翎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手中高举一方物什。
那是块巴掌大的鎏金令牌,背面一行字在阳光下金光闪闪,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如朕亲临。”
目光触及令牌的一瞬,那县令瘫软着滚下马,豆大的汗水颤抖着落下:“你,你们……你们是钦差?!”
岳翎炫耀似地晃晃牌子,笑得人畜无害:“大人,您方才说,要把谁抓走?”
此话一出,周遭嗖嗖闪过数道鬼魅身影,不动声色地将那些官差围了个水泄不通。
岳翎利索收起牌子,朗声斥责:“堂堂县令!不想着为民除害,破除愚昧,保护百姓安居乐业。却与当地士族沆瀣一气,收受贿赂!你对得起头顶的乌纱帽,对得起朝廷的俸禄,对得起这满镇百姓喊你一声父母官吗?!”
县令嗫嚅着双唇,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这场闹了许久的荒唐大戏,终于落下了帷幕。
县令连同甄老爷一并被押解下去,待审后发落。
甄家那座深宅大院也被看管起来,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族长们此刻正一个个垂头丧气,等着日后的审判。
那座深藏在甄氏祠堂里燃烧了近百年的长明灯也被众人拖了出来,你一脚我一脚,踹了个稀巴烂。
火光熄灭,黑暗降临。但天亮之后,这座被操控了太久的镇子或许终于能迎来真正的光明。
甄静姝站在人群最外围,远远看着那贴了层层封条的祠堂大门,眼泪倏忽涌了上来。
岳翎走过去,紧紧抱住她。
“以后,”甄静姝哽咽着,“以后终于不会再有天罪人了。”
岳翎轻轻拍着她纤瘦的脊背。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嘴角扬起一个真实的笑:“将来到了地下,我总算是有颜面见娘和弟弟了。”
岳翎心里五味杂陈,半是心疼,半是钦佩。
这个世家千金,平日里最是温柔似水。可真到了节骨眼上,绕指柔也能化成百炼钢。
“甄小姐,”岳翎认真地看着她,“ 相信我,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甄静姝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
“我得去好好安置下家里的妇孺,”她擦了擦眼泪,“她们都是无辜的……总归日子还是要好好过的。”
岳翎点头,二人暂且别过。
她刚转过身,就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黑压压的镇民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她和周成礼,一个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俩,跟看救星似的。
“岳姑娘!之前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还不计前嫌帮助我们……我们真是无以为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