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下,垂垂危矣。
“都见鬼去吧!”
最后一下,整个栈台坍塌了。
甄静姝停了下来,站在废墟里,双手紧握着耙子,眼睛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一阵大风刮过,裙裾纷飞,宛如一尊令人敬畏的正义女神。
“你就抱着你这该死的家族荣光,”她一字一句睥睨着亲父,咬牙切齿,“下地狱去吧!”
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中,岳翎连连后退,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她瞅瞅一地的稀巴烂,又看看那个虎虎生威的甄静姝。
扯过全程摇着扇子淡定看戏的周成礼,暗暗戳了戳他的胳膊:“难怪你一早就敢让甄小姐独自去救人,她竟是真正的女中豪杰!”
周成礼瞥了她一眼,嘴角微翘:“大家闺秀砸起场子来,不输给小太监吧?”
岳翎不理会他的戏谑,星星眼崇拜地看着甄静姝:“这叫什么?千金小姐抡铁耙,砸出一个新天下!”
有了甄小姐带头,一波镇民们开始叫嚣着涌向了镇子中心的祭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砸了个粉碎。
另几个则揪起了甄老爷的衣襟,拳头高高扬起,带起呼呼的风声。
“住手!”
一声暴喝从人群后方炸开,紧跟着是急促的马蹄声。
“官府办案!所有人退后!”
镇民们愣住了。
他们回过头,只见一队官差迅速冲进了人群,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来。
最后面,一个官袍中年男人骑在马上,冷冷地俯瞰这一切。
“本县县令在此!光天化日,聚众行凶,你们想造反吗?!”男人勒住马缰,官威凛凛。
他的目光扫过一触即发的镇民,落在衣衫不整的甄老爷身上。
镇民们面面相觑,慢慢放下了拳头。
有人不甘心地喊:“大人!这甄家害死了多少人!我们这是——”
“放肆!”县令身侧的捕头厉声打断,“是非曲直,自有官府定夺!你们动用私刑,与那歹人何异?!”
镇民们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不自觉地噤了声。
“来人,”那县令倨傲开口,“把甄家家主带回衙门,严加看管。”
几个官差应声上前,架起甄老爷。
镇民们眼睁睁看着,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岳翎隐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这甄老爷和他儿子多年来残害无辜,横行乡里,官府俱置若罔闻。怎地偏偏在甄家要败了的节骨眼上来了?
其中定有猫腻。
就在甄老爷马上就要被带走之际,岳翎一把将身侧的周成礼推了出去。
他一个踉跄冲到了马前,回头瞪了一眼岳翎。
你上啊!岳翎无声地做着口型。
“......”
县令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这人,略显不满:“你是何人?”
周成礼不慌不忙地一揖:“在下周子衿,乃云饶城芳平长公主的亲眷。此番携家眷途经贵地,本想歇脚,没曾想......”
他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架着的人,“撞上了这么一出好戏。”
县令皱起眉头:“长公主?”
周成礼从袖中摸出那块黑檀牌子,递了过去。
县令接过,打量一番,脸色微变,随即语气客气许多:“既是长公主亲眷,本官自当以礼相待。只是这鄢合镇的案子,乃本官辖内之事,公子还是莫要插手的好。”
周成礼一笑:“大人说得在理。在下本也无心过问地方政务,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带困惑:“有件事,在下实在想不明白,不知大人可否赐教?”
“何事?”
“在下掐指一算,”他慢悠悠道,“从府衙到鄢合镇,快马加鞭也得两个时辰。敢问……是谁向大人报的案?”
县令表情一滞。
不等他回答,周成礼继续说下去:“若是镇民报的案,那今日这场闹剧才刚开始不久。大人即便是插上翅膀,也不可能这么快赶到。除非,”
他意味深长,“大人早就在路上候着了。”
县令脸色突变。
周成礼愈发温和:“大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了……连我这个外乡人都会以为,您不是来抓人,而是来救人的。”
他莞尔一笑,“当然,这只是在下的胡乱猜测,大人千万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