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礼自顾自地冷笑,没有理她。
第二日春寒料峭,天色灰蒙蒙的,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阖府上下的家丁都被派出去寻找那失踪的天罪人,偌大的府邸竟透出了几分肃杀之气。
打发丫鬟去小厨房后,甄静姝独自一人在院落里徘徊,时不时停下脚步四处张望,面露焦虑之色。
她裹了裹怀里的纸条,那是天未亮时,自她窗外滚入的暗号,约她此时此地密谈。那字迹有些熟悉,是上次暗中助她救人的那位神秘高人。
“喵。”一声猫叫乍然响起。
甄静姝脚步一顿。
“喵喵......喵!”两短一长,没错了。
她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蹑手蹑脚地往假山深处走去。
突然,一只手猛地从缝隙里伸出,一把将她牵了进去。甄静姝吓得腿脚发软,差点惊呼出声。
“嘘!”一张笑意盈盈的小圆脸映入眼帘,“甄小姐,莫怕,是我呀!”
甄静姝抚着胸口定了定神,借着假山缝隙漏进来的光,看清了那张脸。
“岳姑娘,”她颇为意外,“竟然是你?”
岳翎点头:“传讯给你的是我家少爷,他有些话托我来问你。”
她顿了顿,心下默默吐槽。这麻烦精,平日里也没见这么讲究男女大妨,非要说什么……孤男寡女不可共处一隅,让我出面配合。真是矫情他妈给矫情开门,矫情到家了。
甄静姝了然,钦佩不已:“公子当真是神机妙算!如今全镇都在各处寻人,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可谁又能料到,那人竟就在眼皮子底下。”
岳翎眼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呀,灯下黑嘛。”顿了顿,状似随意问道,“那人现下如何了?”
甄静姝面上浮起感慨之色:“现下已无大碍。多亏了公子,在我赶到之前就暗中斩断了铁索,伤口敷了药,血也止住了。”
岳翎勉强挤出一个笑:“是嘛!我们少爷一向手眼通天,瞒天过海。这事情办得可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妙啊,呵呵,呵呵呵……”
甄静姝连连点头附和:“之前我有心救人,奈何势弱无门。公子暗中传讯与我,让我子时从后门出发,前往祭台救人。”眼中神采飞扬,滔滔不绝,与平日的郁色判若两人,“我虽犹疑……但属实救人心切,便大着胆子听从。没想到一路竟如入无人之境,顺顺当当就真把人救回来了!”
岳翎眼中燃起两簇小火苗:“怪不得,”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蹦出来的,“有人说是我去救的人。”
甄静姝见她脸色不大好,以为她是忧心被救之人的安危,连声安慰:“岳姑娘莫要担心!那人现下藏身在我书房暗室,无人胆敢擅闯。”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郑重其事地朝岳翎行了个礼:“公子提醒我着水绿裙裾时,我还不明所以。后来才知,那竟是姑娘的惯常装扮。”她抬头,满脸钦佩,“姑娘不惜以身做饵转移视线,将自己陷入险境,实乃侠肝义胆!小女子钦佩不已!”
“……”
岳翎尴尬地打着哈哈,心里恨不得立时将周扒皮碎尸万段。
平复片刻,问道:“敢问甄小姐,为何要救那人?”
甄静姝面露戚戚然之色,眼眸低垂:“我自知甄家罪孽深重,此番……不过是想赎罪一二。”
岳翎心下一凌,追问道:“听小姐这话,甄家这些年暗地里做了不少坏事?”
甄静姝咬紧了下唇,缓缓点头。
“甄家偏安一隅,历经百年,本已式微。我父亲却不甘心甄家衰败在他手里,不顾劝阻从了军,希望能凭借一己之力重振门楣。”她望着假山顶部漏进来的一小片天光,陷入了回忆,“可六年前漠北一战……他负伤极重,再也举不起兵器,只能黯然解甲归田。”
突然,她警惕地再次环顾四周,声音沉了下去:“本以为此生就这样平淡度日了。谁料有一天,南境突然来了一个人。”
岳翎竖起耳朵。
“那人与我父亲密谈了三日。三日之后,我父亲竟如同变了个人,逢人便大肆鼓吹血祭开河。”她声音发紧,“说来也巧……往年时有旱涝,那一年竟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她苦笑了一下:“自此,全镇的人都像魔障了一般。每逢天灾人祸,都跪求我父亲寻天罪人开坛血祭。我父亲便也逐渐成为了全镇的话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