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也没通知我?”周成礼理直气壮。
岳翎噎住。
她顿了顿,又凑过去:“门口那些侍卫是你迷晕的?”
周成礼得意洋洋:“那必须,不然你以为凭自己就能这么轻松摸进人家祠堂?”
岳翎竖起个大拇指。
周成礼收起笑意,目光落在灯上:“你也觉得那甄小姐话中有话?”
岳翎翻了个白眼:“她就差直接站我耳朵里说这灯有问题了。”
周成礼点头,二人鬼鬼祟祟地凑到长明灯跟前,一寸一寸地仔细摸索。
摸了一圈,他皱眉:“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啊。”
岳翎得意洋洋地递给他一个圆圆的小透明。
他接过,有些困惑:“这是何物?”
“放大镜。”岳翎小声解释,“在青鸾山庄的时候我就发现,像罂梦伞那种体型袖珍的蘑菇,肉眼实在难以观察。为了防止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我就在路上自己磨了一块。”
她下巴一抬,倨傲道:“怎么样,这就用上了,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
周成礼沉默了,翻来覆去地摩挲,愈发觉得手感分外熟悉。
“什么材质做的?”他随口问。
岳翎脱口而出:“你的夜明珠啊。”
周成礼的声音猛地抬高:“什么?!”
岳翎一把捂住他的嘴,紧张地朝门口张望,嘘声道:“小声点!这很光彩吗?”
他瞪着她。
岳翎一脸无辜:“你那么一大箱珠子,我就用了你一个,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抠死算了。”
“……”
他颤抖着拿起放大镜,于心不忍地问:“做成这样,又有什么用?”
岳翎凑过来:“用处大了去了!此镜可以放大一切事物,再细小的微尘,也逃不过它的火眼金睛。”
周成礼心下一动,忽然想到曾几何时,有个小太监跪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地说,她愿做他手中专照微尘的镜。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下。
岳翎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发什么痴?抓紧看灯啊!”
周成礼赶紧回神,举起放大镜凑近那盏长明灯。火苗在镜片下放大,每一丝跳动都清晰可见。
是个查案的好东西啊!他心下惊叹,手上一寸寸移动镜片,从灯座看到灯身,从灯身看到灯芯。
忽然,他滞住了。
“你看出来了?”岳翎盯着灯芯,幽幽道。
周成礼倒吸一口凉气。
“这灯芯,难道?”
“没错。”岳翎接话,“堂堂甄氏祠堂的百年长明灯,竟以人骨为灯芯。”
她凑近了些,仔细辨认:“看起来,还是幼童的指骨。”
长明灯玉质温润,光华流转间似有紫金色流云仙雾浮动,怎么看都是件价值连城的宝物,此刻却突然变得阴森起来。蜡烛还在静默着燃烧,密密麻麻的牌位变成了无数双眼睛,死死凝视着他们。
岳翎不禁打了个冷颤。
周成礼凝视着那指骨,久久才开口:“早先听闻,有些世族为了延续繁荣,以早夭族人的指骨制成骨灯续脉,妄称骨灯不灭,族运不绝。”他声音冰冷,“我还以为不过是荒诞谣言。谁曾想……”
他转头扫过满墙的排位,讥笑出声:“世间竟真有如此不堪做派,真是世风日下。”
岳翎侧头看他,心下有些莫名的诧异。那张素来漫不经心的脸染上了一层浓重的愤慨,仿若一位真正光风霁月的世家公子。可传闻中,他不就是个泥腿子出身的首辅嘛?身后站着的是一派寒门学子,这也正是丞相为首的世家与他对立抗衡的根源。
甩开这奇怪的念头,她追问道:“既如此,他们为何又要煞费苦心,将骨灯灯火供全镇人分享?”
闻言,周成礼思忖片刻:“这镇子偏安一隅,又上下团结如铁桶一般。此间隐情,恐怕靠我们自己是无从查起了。”烛火下,他阴恻恻冷笑,“只有撬开一个人的嘴,好好问问了。”
岳翎哆嗦了下。
是了,这些天她太过得意忘形,竟忘了这人本就是个活阎王。
“谁,谁啊?”她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