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杏眼圆瞪:“你既然一早便知我是女儿身,”破罐子破摔,“那我换衣服你还不避开?”
她憋红了脸,像只凶神恶煞的小猫:“登徒子!”
周成礼挑眉,有些意外,随即仰头爆发出一阵爽朗笑声。
“你还笑!你还好意思笑?你,你不要脸!”
“好好好,”他笑出了眼泪,“本公子不要脸,本公子是登徒子......”
岳翎愈发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远处的歪脖树后,越风默默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公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
周成礼好容易止住笑,目光落在对方歪七扭八的小脑瓜上,凤眸又染上了笑意。那钗子簪得歪歪扭扭,稍晃晃脑袋,发髻便将散未散。
“过来。”他无奈叹了口气,带着微妙的纵容,无比自然地拉过她,坐在马车边缘。
岳翎下意识想挣扎起身,肩膀却被一双手轻轻按住。
“别动。”他慢条斯理。
愣怔间,周成礼已然绕到身后,伸手拔下了银钗。
岳翎的头发本就长且浓,此时只觉头皮一松,胡乱盘起的青丝便落了下来。清风徐来,几缕发丝拂过脸颊,刺挠得她心头微痒。她觉得头发被梳得有些舒服,忍不住惬意地眯上了眼,像只懒猫。
迷迷糊糊间,不由得想到了俩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天她刚穿过来,惶恐至极,周成礼还中了春药。二人也是这么一前一后,亲密无间地站着。
三千青丝散下,二人各怀鬼胎。
“小骗子,”声音从头顶传来,循循善诱,“你有没有想过,本公子为何要你穿裙衫?”
岳翎依旧眯着眼,没好气道:“闲得慌呗。”
身后传来轻笑。
“是因为,”他手上动作不停,“除了本公子,阖宫上下再无人知晓翎公公是个女子。”
“所以,”他继续懒洋洋说着,“你以女子身份与本公子同行,反倒更安全。没人会怀疑一个小丫鬟是御前内侍。”
岳翎没说话,许久,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和煦,从竹林缝隙洒下,落在他专注的眉上,也落在她微阖的眼上。
天地间,竹林畔,一片岁月静好。
“往后在外人面前,”声音继续,“你便是我的贴身丫鬟,便叫……”
“阿翎。”岳翎脱口而出,“我的乳名。”
头上的动作一滞。
“……阿翎……吗?”周成礼沉默片刻,带着些许讶异,“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岳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到耳畔的呼吸声有些紊乱。
“没什么,有些意外罢了。”几息后,他恢复了平静。
最后一缕头发被挽起,他用银钗稳稳固定住发髻,左右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功告成。”
岳翎摸了摸脑袋,这回头发乖顺多了,整整齐齐地趴在脑后,也不再拽得头皮发麻了。
“这发型……发髻,还怪好看,有什么讲究不?”她饶有兴致,啧啧称赞。
“好看吧?这叫元宝髻,正适合你。”揶揄声传来。
岳翎眼神一亮:“难不成还能加持财运?那我以后天天梳这个!”
身后人悄悄扬起嘴角。
周成礼又绕到前面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一圈儿,目光在她脸上停住。一身水绿,衬得整个人又软又糯。元宝髻配上小圆脸,杏眼圆睁,更像只圆头圆脑气急败坏的小圆猫了。
周成礼赶忙唰地展开折扇,遮住了自己扬起的嘴角:“嗯哼,”他拖腔带调,似笑非笑,“捯饬捯饬,倒也勉强算是个清秀佳人了。”
岳翎习惯了他的阴阳怪气,并不理睬。只是新奇地摸着自己的脑袋瓜,随口问道:“手艺真不赖!跟谁学的?”
良久,周成礼才达话,声音却有些发空:“从前有个妹妹,总缠着我给她梳头,练出来的。”
收拾完后,二人重新坐上马车,整装待发。
可怜了歪脖树后的越风,看着一向不对付的二人嬉笑怒骂,惊出了一身冷汗。
日头西落,马车滚滚。岳翎靠在车壁上,心里盘算着还有多久出皇都边境。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捏住她的意识往后拽,像是要把她的灵魂生生撕扯出去。
岳翎一个哆嗦,脸色瞬间刷白。
一个诡异的声音凭空乍响。
“哥哥......”
我去!大白天的见鬼了吗?!她下意识攥紧裙裾。
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哥哥!......你在哪儿!......”
孱弱的女声茫然地嘶喊着,寻觅着,令闻者痛,听者泪。
岳翎狠狠拽住胸前衣襟,胸口立时溢出钻心的灼热。
她下意识挣扎着抬头,看了眼对面。
周成礼此刻正在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