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翎干巴巴接话:“……您?”
“知道就好。”他重新端起茶盏,嘬了口清茶,惬意地眯起凤眸,“本公子可不想被你拖后腿。”
岳翎正要张嘴反驳,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作响。
对面执盏的手一滞。
她大大方方抬头:“大人,您带了干粮吗?我饿了。”
“京中贵女,”周成立看着她,颇为新奇,“腹中若作此声,恨不得当场钻了地缝。你怎的这般坦荡?”
“贵女咋了?”岳翎掰着手指,“贵女也得吃五谷杂粮吧?也得拉——”她顿了顿,舌尖滚了一圈,换了个文雅的措辞:“也得行那五谷轮回之事。毛爷爷说过,管天管地,管不着拉屎放屁。再说了,”她指指自己的脑袋,更加理直气壮,“奴婢是个小太监呀!跟贵女们可比不了。”
周成礼怔了怔,随即扶额轻笑。
“在理,在理。”看她的眼神重又带了十足的欣赏,“倒是本公子着相了。”
他从身侧拎出一个几层的木盒,递过去。
岳翎接过打开,惊得差点喊妈妈。
皮红透光的樱桃渍鹅肝,金黄油润的燕窝百合酥,鲜香酥烂的藕夹小排……最下面竟然还有一盅琼瓜乳鸽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大人,这荒郊野岭的,”岳翎忙不迭往嘴里塞,眼冒油光,“您打哪儿,呃,变出这等美食?竟还是热乎的!”
周成礼靠在车壁上,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的狼吞虎咽:“你猜。”
岳翎啃了一大口流心奶馒头,香得眉眼弯弯,腾出手指了指车帘外头。
周成礼唇角扬起,算是默认。
暗卫这门差事,真是苦逼他妈给苦逼开门,苦逼到家了。岳翎心下感慨。
白天盯梢,夜里送信,碰上这嘴刁的主子,还得兼职送外卖。
她闷头干了一海碗汤,舒心极了,转念便想开了。
不过嘛……主子吃肉,她也能跟着喝汤。这趟南下,好歹吃食上是不用受委屈了。
她左一口右一勺,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风卷残云。腮帮子鼓鼓囊囊,摇头晃脑,像只满足的大松鼠。
周成礼静静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伸手,从她手里夺走半块百合酥。
岳翎愣神间,他咬下一口酥。
动作优雅,没落半点碎屑。
“尚可。”他咀嚼片刻,眉头微微一动。
啥?虎口夺食啊?
她正腹诽,周成礼又伸出了手,拿走了她另一只手里的渍鹅肝。
“......”
冷静冷静。不行,我跟你拼了!岳翎左右脑互搏,拼命按住体内的洪荒之力。
周成礼对她的煎熬视若无睹,神情餍足。
说来也怪,同样是满庭芳的特供点心,往日在家中用,也不过尔尔。今日坐在这小破马车里,对着一只没规没矩的小太监,竟吃出了几分幼时的新鲜滋味。
大约是抢来的饭格外香。
他想着,心情越发不错。
岳翎却忽然住了箸,眼睛忽闪忽闪,像发现了什么新鲜事儿。
“大人!”
周成礼抬眸。
“您看哪,”岳翎兴奋地手舞足蹈,“人说我跟冬已对食,可咱们这一路同乘马车相对而坐,吃的还是同一个食盒里的点心。”
她抢着把最后一块糕塞进嘴里,嚼得眉飞色舞。
“我与大人,这才叫对食嘛!”
“咳咳咳咳咳咳......”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大人?啊?”
……
二人间的对话,在一片人仰马翻中结束了。
吃饱喝足后,岳翎找了一个最软和的角落缩起来。饱暖思睡眠,马车晃啊晃地,上下眼皮也晃到了一起。她干脆往壁上一歪,发出了均匀绵长的鼾声。
周成礼瞥了她一眼,伸手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
永安城的轮廓退成了天边一抹模糊的青灰,门楼也只剩下了一个小黑点。渐渐地,黑点也消失在了眼前。
“行了。”他把帘子一放,从暗格中掏出个小包袱,随手朝岳翎扔过去。
岳翎正梦见自己对着一株天山雪莲流哈喇子,当头一砸,雪莲飞了。
“有刺客!”她一个激灵坐直,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周成礼让车外侍卫放松,示意了下包袱,言简意赅:“衣服,换上。”
岳翎低头看看,又抬头看他,一脸茫然:“什么衣服?”
周成礼有些头疼,扶额叹息:“你睡傻了?还是说你打算穿着这身小太监的行头,四处招摇过市?”他语带讽刺,“脖子上要不要再给你挂个奉旨查案的牌子?”